5月下旬的一個早晨,我才忍俊不住地噗哧笑出聲,過沒多久,又想哭了。很慶幸那天早上沒戴隱形眼鏡,而是可以遮掩一絲狼狽的眼鏡,即便如此,也抵擋不了鄰座的狐疑視線,苦撐蹂躪一會兒過敏鼻,末了決定棄械投降,我匆匆結帳,步出早餐店,發動小黑一二五極速馳騁,難得放縱,讓自己盡情哭個夠。不怪天氣陰晴不定,不怪鋒面滯留徘徊,要怪,就怪《我渴望的時光》!

他貧窮過,雖不至於是三餐不繼的那種窮,卻是鞋子穿到開口笑,由牧師贊助他去夏令營,不小心經過有錢人身邊,會讓權貴子弟微微皺眉,恨不得像抖落頭皮屑般,拍掉忽視、裝作沒這回事的那種貧窮法。間或有一絲不滿與不平,父親教他,人活著要學會「吞下去」,「就算老闆賞你吃的飯裡面有大大小小的石頭,也要吞下去。」貧窮困頓的滋味,一旦嚐過,沒齒難忘。

他質疑過,「到底為什麼看書有那麼重要,你說說看。一個比我早出生、活在數千公里外的人的故事,對我有什麼幫助?我已經有那麼多問題了,何必還要那麼辛苦去看書?」直至他從書裡發現,他的痛,別人痛過,他的苦,別人嚐過。羅倫佐在別人的故事裡找自己,正如同我們在羅倫佐的故事裡發現自己一樣。字句皆世界,一書一天堂,閱讀讓羅倫佐,也讓千千萬萬個羅倫佐明白,自己並不孤單。

他戀愛過,與她同居的日子裡,他慣常噤聲,一如父親的沉默寡言,他越是想努力擺脫父親,越是同父親如出一轍。曾經讓他難以容忍的一切,包括她拿塑膠湯匙刮優格罐的聲音,將餅乾屑撥在一塊兒的作法… …,都隨著她的離去,變成無限想念的風景。他總算明白,不能沒有她,然而,他還來不來得及將心意傳達給她,挽回一切,挽回她?

 

閱讀之前,我只讀過底下文案,已有七成肯定,這會是我的菜。

什麼樣的昨日回憶,你願意付出一切再體會一次?

對羅倫佐來說,那是小時候經濟拮据的一家人,第一次上餐廳吃飯途中,父親開心地把他扛在肩上的景象;也是他還愛著的前女友早上按掉鬧鐘後,溫暖的身體與乳房從他後背貼上來的感覺。但是,羅倫佐總覺得終日忙於工作的父親並不愛他,總是拒絕前女友想與他建立更深刻關係的努力。

面對疑似罹癌的父親、即將嫁作人婦的前女友,羅倫佐回首過去的點點滴滴,終於懂了真正的愛是什麼,也意識到自己錯過了多少與摯愛的人相處的機會,但是現在,他還來得及留住他們,找回他渴望的時光嗎?

但我低估這本書的功力,它不只是我的菜,還讓人又哭又笑,小狗撒尿(誤),笑時張狂,簡直拍案叫絕,下一刻又覺舊日的點點滴滴,鋪天蓋地襲來,非得大叫幾聲不可。羅倫佐成長的部分,像所有奮鬥過、跌跌撞撞、頭破血流的人生。羅倫佐與夥伴尼古拉的往來,像許許多多你兄我弟的哥兒們,書裡有段香蕉口味的xx堪稱一絕,令嘎眯笑翻了。(噢對了~說到這兒才想到,這本書十八禁,不適合唸給小朋友當床邊故事。)羅倫佐在愛情裡的遲疑不決、曖昧莫測、傷人與自傷,像所有不懂愛的我們,總要等到失去,才懂得懊悔。

我們常說,要活在當下,過去的就讓它過去,不要回頭張望。最初發明〝活在當下〞四字的人,除了想教會人們珍惜現在進行式的重要性,是不是也體悟到,最美好的時光,是在遙遠過去的某個日常點滴?只是,當時的我們,不明白那看似平常的瑣瑣碎碎,會成為日後最美麗的剪影。

《我渴望的時光》,不只是故事,而是屬於你的、他的、我的人生,我們因羅倫佐而笑,也笑自己,我們因羅倫佐而哭,也在那當中,忍不住痛哭自己。故事與真實中的界線愈形模糊,甚至不存在,羅倫佐和我們之間,還有什麼差別呢!

 

 

書名:我渴望的時光 Il Tempo Che Vorrei

作者:法比歐.佛洛 Fabio Volo

譯者:倪安宇

出版社:寂寞出版

出版日期:2011525

ISBN9789868652361

 

【嘎式前塵,不喜慎入】那個早上,我讀到羅倫佐的父親有輛破車,車是白色,引擎蓋是咖啡色時… …,最後一絲微薄的自制力,宣告崩潰。小學五年級,嘎眯父親事業失敗,小六那年,舉家遷往苗栗,退守最後那座小工廠。父親將車子低價典當,換一部銀灰色的二手車,車子缺少後視鏡,朋友幫他找來一對紅色的後視鏡,沒錢重新烤漆,曾經死要面子心高氣傲的父親,居然不甚在意似的。銀灰色車身,配上大紅後視鏡,說有多刺眼,就有多刺眼。

當時的我,敏感到難以忍受男同學們的調侃譏笑,又成熟到不忍對父親說「我寧可走路回家,你可不可以別來接我。」如果能預知父親兩年後即將離開我們,我會不會更珍惜那段溫馨接送的日子?如果能預知癌細胞的陰影,已經伸向家人,我能不能對紅色後視鏡視而不見?如果小六那年,少一點自卑,多一點〝貧窮不是罪〞的理直氣壯,日後面對父親過世,除了傷痛,能不能少一點罪惡感?可惜,沒有如果。

全書最能引起我共鳴的篇章,(Oh Sorry,我反而對寡言宅男的戀愛矜持沒什麼同理心。)除了少年羅倫佐的成長,還有他的閱讀歷程,那想必也是許多愛書人的共通經驗,「躲在白紙黑字中好逃避所有的問題。我要遠離那個傷害我的世界。」我常笑道,中學時期,是我閱讀數量噴發的年代,而那絕對其來有自。

這麼輕易就讓我代入其中,也噴茶,也噴哭,無論哭笑,都那麼激越的小說,嘎眯非推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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