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開著一部早該報廢的車,迎著不知是毒氣還是霧氣的夜色,啟程去迎接一個朋友。這部1988年出廠的旅行車,原本只剩個空殼子,就是這位朋友修好了1988,朋友手藝之厲害的,1988從未撂下他。

夜宿旅店,突然聽見敲門聲,可惜門上沒有貓眼,看不清來人的長相。不開門的話,實在不怎麼禮貌,可萬一來人長得不怎樣,房門都開了,再將門給關上,豈不是更加地不禮貌,那麼就這麼將就著吧!

陰錯陽差的,1988也載上了妓女娜娜,多一張說故事的嘴,多了娜娜肚子裡的小生命,兩大一小三拍擋,共同繼續他的旅程。伴隨著娜娜的故事,他也要好好地將童年往事給徹底的想一想,那年他一不小心爬上了學校旗竿最高點,掛在那邊想瞇也不是,要跳也不是,還一眼望見了真命天女,對,作為標竿性的人物那天,算是他從男孩邁向青春戀愛路的重要分水嶺。接著不能不提他的偶像丁丁哥哥,他們幾個小子被鴨霸走的彈珠,都是丁丁哥哥給斡旋回來的。可他怎麼都追不上丁丁哥哥,沒有任何一點及得上他。

他是一日傻逼,終生傻逼,還是靠著不夠沸騰的熱血,走到今天的?

沿著國道奔馳,那些過去的人,過去的事,

猶如1988所排放的黑煙,跟著一同上路,如影隨形。

 

 

丁丁哥哥說,你懂得越多,你就越像這個世界的孤兒。

提起韓寒二字,光是用如雷灌耳四字,不足以形容!(←那麼該說成如雷爆耳囉?)他不單是書暢銷,部落格人次破億,2010年還被美國《時代》雜誌選為「全球百大影響力人物」之一。可我搔搔頭,很不好意思,必需承認自己是那買書百萬人的例外,我在這之前,還不曾拜讀過韓寒的作品。(被毆飛~)

故事以第一人稱敍述,藉著與妓女娜娜的對話開展,並穿插主角的往日追憶。素昧平生的兩人之間,繫縛著隱形絲線,看似平行線的過往人生,卻有著微妙的交集。這本小說的用字簡明直擊且鮮活,以音樂來打個比方,書裡的文字絕非天籟美聲,而是有點吊兒啷噹的浪人情歌。在那一段又一段的童年往事裡,無論是暗戀的女生, 爭奪個你死我活的彈珠,小虎隊的青蘋果樂園... ...都輕易地讓讀者跌進那個時空裡,並且,泛著微笑。

時空拉回現代,主角與娜娜之間的對話,宛如精彩相聲,前頭說著說著還不覺得有什麼,總在末了威武到極點,語不驚人死不休,書中的對話,尤其是娜娜的表述,著實引人發噱!我不忍破梗,只好舉個不那麼關乎情節的小小段落。

我說,他不是罩得住麼?

娜娜說,罩子再大也有個半徑的

1988繼續往前奔馳,讀者一邊觀賞公路電影,一邊為兩人的對白忍俊不已,可笑著笑著,才驚覺到自己居然笑到滲出眼角的淚,原來,那些淡然的對白,很雷的收尾,乍看是笑話,而在嘲諷笑話背後,卻透著一縷現實滄桑。

於是乎,我闖進不知該說是想笑或是想哭,還是想給不抽菸的自己一根菸的結界裡,前一刻明明在嬉哈戲謔地笑著,下一刻卻陷入無以名狀的動物性感傷。(菸~)

我說,我堅信邪惡不能壓倒正義

他抿了一小口,說,嗯,但是他們可以定義正義和邪惡

很奇怪的,讀到末了, 我腦海裡浮現一位已有好一陣子不再想起的朋友。那是我小三直到小五的同班同學,愛跟在我們後頭玩,但說實在的,她太乖了,不好玩。在成績還不賴的同學裡, 可以分成兩邊,一邊是乖乖牌,一邊是平時貪玩臨陣磨槍型的,對於誤闖狼窟的乖乖牌碧,我們是有些敬謝不敏的。小六轉學後,我搬了三次家,國三又搬回同一個小鎮,碧主動聯絡我,聊著聊著,我突然發現這位朋友之賢慧不可方物,人總要找個互補的朋黨,便順理成章地變成麻吉,一有空檔,多半泡在一起,四處轉悠。

下學期的某個早上,訓導主任在司令台上黑臉泛青地發佈:昨天晚上,三年十班一位同學車禍意外,當場… …我聽著心想,OMG~ 這也太慘了吧!三年十班?是誰啊!等第一堂下課,來去十班找碧問個明白。接著也不必再說了,簡直像所有芭樂爛故事裡頭的老梗,很多人寫評,愛批這齣戲超級芭樂,那本小說有夠老梗的,可命運大神窮極無聊之餘,當真是愛撥弄老梗的!X的,三十多年的人生,認識的死人還真不少!我如果被逼哭,都是1988害的,明明應該笑咧了嘴的對話,居然笑裡藏刀,綿裡藏針。

 

主角與孟孟的一段溫水煮青蛙的實驗(嘿,不破梗有不破梗的嘎式拳法),孟孟那砰的一聲:這才是現實。就砰進我心坎裡!厲害的1988,看似無影無跡,渾似淡淡漠漠,又轟出心頭的整片山壁坍塌,讓你登時起立讚聲:好!

這對旅伴所說的、所想的,輕而易舉就讓人代入其中。

代入一個傻逼和妓女?妳有沒有搞錯?

我沒搞錯,這兩個人,若以功利眼光去衡量,都是與成功絕緣的小人物。一個在社會底層和稀泥的妓女,一個是熱血被現實澆溫的傻逼,他們其實不傻,而是具備正面迎擊人生的傻氣,怎不令人折服。我終於明白,韓寒的書之所以暢銷,可不只有三兩三。他左手拈了些光陰故事,右手抓一把現實世道,啪地丟進鍋裡,灑進了嗆辣,拌入玩世不恭作調味,大火翻炒,就利索地端出令人拍案叫絕的菜!
這本書裡裡外外,被我劃出了一條又一條線,加註了近百個句讀,光是娜娜小姐的自我解嘲,都能出一本經典語錄啦!我恨不得立刻逮著個人一吐為快,但我不能再多說了。

書,是要自己看的;人生的荒謬,是得自個兒品嚐的!

 

 

書名:1988 – 我想和這個世界談談

作者:韓

出版社:大塊文化

出版日期:2010/11月25日

ISBN:97898621321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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