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戀總是最美,是嗎?再愛就不美嗎?情感弱智的嘎眯,搔搔頭自個兒交叉詢問。藍與黑的主角抱怨,一生只愛一次是幸福的,不幸的,他卻比一次又多了一次。噢,那麼,愛了三四五六七次的,又當如何呢?一生只愛一次,就拿到幸福鐵票?愛一個人,由不得你計算三高或山高,難以丈量幸福指數,亦無法計較得失,要是控制得了,你其實還沒愛過!愛就愛了,不需要理由。

無論你愛過、沒愛過、正在愛、不敢愛、泛眾愛(),或像嘎眯一樣,虛度三十多個年頭,仍充滿問號,且讓屠格涅夫帶領我們一窺初戀堂奧。

 

《初戀》

他年方十六,初見迷人、霸道、促狹又討喜的季娜依達,便似人形立牌般地釘在原地,不得動彈,心跳全不由自主。

隔壁新搬來公爵夫人一家,公爵夫人的拜帖,錯別字連篇,真不知是打哪兒來的貴族夫人!來自這麼一團亂的家庭,季娜依達好似出淤泥而不染,引得年輕男子競相追逐,就算只搏得她的一個嗔視,都是愉悅的!

他的愛戀無所遁形,他的眼神明明白白,聰明的季娜依達,哪裡會看不出來!眾星拱月是她的光環,變幻莫測是她的權杖,如果她繼續遊戲淘氣,將大家耍得團團轉,也就算了。問題是,她變了,她輕喟「無法不去愛」,想要不去愛,卻辦不到。她戀愛了,對象不是自己,會是誰呢?

 

《阿霞》

阿霞的目光直率,清澈又大膽,行事作風古里古怪,有時像個天真的孩子,有時忸怩造作,故作驚人之舉,引人注目,他不喜歡,又忍不住想看她。

才覺得她有點兒假,一會兒又像個憨樸村姑,未久,又變成端莊淑女,到底哪個面目,才是真正的她?她飄忽不定,會是因為愛上自己了嗎?會是因為她太在意,所以舉止失措?

 

稍微識得幾個字的人,皆曉得屠格涅夫,半瓶水嘎眯,這回連個噹兒都不敢響。(結果還亂噹出了千字文,慚~)年少時初讀,只懂得瞎啃,如今重讀,照樣是書蛀蟲而已,淺談、妄談,都談不上,只能絮絮叨叨地排遣情懷。櫻桃園文化新近出版屠格涅夫的戀愛經典《初戀》,除了中篇小說《初戀》,另收錄《阿霞》。

《初戀》由少年視角出發,自敍初戀,也旁觀季娜依達想要抗拒,卻辦不到的初戀。《阿霞》則是甫失戀的青年,邂逅阿霞兄妹,進而手握阿霞初戀的生殺大權,阿霞因愛慌亂,青年看到阿霞的手足無措,卻未發現自己也同樣地亂了陣腳。

雖然被濫用到幾近芭樂的地步,我仍舊喜歡莎翁的這句:Parting is such Sweet Sorrow! 

有著 Sweet Sorrow 的,豈止是分別而已,戀愛本身,就是既甜蜜,又痛楚!愛人的人,將真心交付對方手上,不管對方是任性,或輕慢,全憑對方宰割。被愛的人,終有一日,也會愛人,也會不由自主,無法抗拒,感受胸口擰疼。

 

中年的屠格涅夫,回眸遠睇,寫起初戀,並無匠氣,清冽乾淨的文字,有琤琮之聲,無論什麼年紀來讀,都能領略初戀的悸動,純粹且澄澈,衝動而躊躇,苦惱與美好。

抒情寫景,寫閃電,寫淹沒在天空那片蔚藍裡,一派浪漫;寫《阿霞》裡的青年在思緒奔騰中泅泳掙扎,究竟是花開堪折直須折,抑或惜取現實裡的金縷衣,又寫實到家!

說是寫初戀,又不單如此,他寫左邊廂房充作小工廠,寫主角母親對於回覆便箋與否的思量,描述公爵夫人大剌剌的粗鄙樣貌,提及季娜依達在主角家中冷漠自持的貴族表現,角色間對答穿插法文... ...都像時空膠囊般,重現舊俄社會的種種縮影。

時代的巨輪滾動,舊世代的貴族沒落,新世代貴冑猶存,階級樊籬看似拆除,鴻溝仍在。19世紀戀情的生與滅,穿梭到21世紀,同樣灼燙,動人心魄。

什麼樣的作家,能讓福樓拜心悅誠服地說:您早就是我的老師?

什麼樣的作品,能經得起時光輾轉淘洗,且能讓書蠹一啃再啃?

 

 

【嘎式碎唸,小小爆雷,不喜慎入】

 

我的閱讀初戀,並非什麼文學名著,而是漫畫小說出租店!父親愈是禁令森嚴,我愈積極投資出租店,舉凡家中禁看的漫畫、有礙身心的鴛鴦蝴蝶派、恐走火入魔的科幻及武俠,皆難逃小嘎眯魔掌。怪只怪父母只准州官放火,言行不一的身教!

閱讀經常是這樣的,看到甲提到乙,便想找出乙來瞧瞧;讀了丙引述丁的話,就順便將丁找出來;不知自哪處聽聞「原應嘆息」四字,便冒出兩泡眼淚讀完紅樓夢;據說出埃及記配樂被當作布袋戲插曲,到底什麼是出埃及記?不如買本聖經回來瞧瞧!後來暗叫冤枉,聖經易於索取,當日又何必買!

某一年夏天,嘎眯火速拜讀完瓊瑤阿姨的等身著作,又從主角對話中得知俄國專門出產「司機」,在好奇心驅使下找出杜斯妥也夫斯基,堅持為難自己。我已經不記得怎麼讀完《白癡》的,只記得那種明明不怎麼懂,卻非看完不可的情緒熱度。也是本著同樣的阿Q熱度,蠶食水牛及志文等系列叢書,當時的狀況有點是,只要有人說不錯,就忍不住探個究竟,不管能不能消化,儘管囫圇吞棗便是。

國中前後,變故接踵而至,來得太快,猝不及防,身邊談得來的同學,突然都像是幸福模版形塑出來的陽光孩子,太陽光,太炙手,再無法談心,只能與書本對話。屠格涅夫的幾本作品,大約是在國三至高二時,分別找來看的。有陣子特別喜歡《羅亭》,如今卻是兩樣感受,不太明白舊日心情。年少時難以接受《初戀》的結局設定,不忍見「我本真心托明月,誰知明月照溝渠」,而今重讀,已知結局,更能從容地理解過程,甚而覺得早有伏筆,合該如此!

這麼說來,中年重讀《初戀》,應該淡漠多了吧!

讀到接近結尾的馬鞭一幕時,仍感到痛。好一記鞭子,震碎了兩場初戀,宛如跌落地面碎裂的水晶,兀自冰瑩剔透著,又似淚痕。

《阿霞》則喚起我多少青澀記憶,因為不懂愛,初識愛,像剛被扔進愛情牢籠裡的囚鳥,鎮日胡亂衝撞,痛苦到極處,明明想哭,卻荒唐地笑出聲,想表現得正常一些,無奈同手同腳,要不就是左腳踩著了右腳,百般窘迫。

青春,早退得很遠很遠,戀愛,更似夢幻泡影般輕飄,跨過而立之年,我早懶得回想,只覺得那時的自己,百般不協調,無論什麼,皆攪和作一處,理不清。中年的屠格涅夫,回顧初戀,為什麼能寫得那般澄淨明透呢!

再也沒有一段時間,能像年少時的激越張狂

再也沒有一段時期,如同那些年的嗜書如狂

滿心以為自己走了很久的路

顧盼之間,那個在書中找對話的懵懂嘎小眯

又恍如昨日少年,從未走遠

 

 

 

 

 

 

書名:初戀

作者:屠格涅夫

譯者:陳翠娥

出版社:櫻桃園文化

ISBN9789868640078

 

 

嘎眯不搗蛋

 

 

 

    全站熱搜

    嘎 眯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67) 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