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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和耐性就能帶一隻蝸牛去美國,妳沒聽過嗎?」

 

1950年代的愛爾蘭謀生不易,就算名叫白居易都沒用,何況主角名喚艾莉絲,她的兄姊之中,除了姊姊若絲在家鄉工作,三個哥哥都到英國討生活,艾莉絲空有一技之長,在家鄉只堪受雜貨店輕賤雇為臨時工,因此在姊姊的安排下遠赴美國謀職。聰慧懂事的艾莉絲佯裝快活,扮演期待美國的樣貌,將笑容留給媽媽和姊姊,只因她明白家裡的悲傷已積累得夠深。

 

我最欣賞作者從未長篇累牘去形容故事背景,他常以簡單一、兩句話點明事實,例如艾莉絲上船前,哥哥傑克請她到小餐館的最後晚餐,「當一位侍者過來時,艾莉絲注意到傑克幾乎是謙卑地要求一張桌子。」蕭條年代的貧困家庭出身,在異鄉求生哥哥們變成什麼樣子?不消多說。

 

在人生地不熟的布魯克林,新移民艾莉絲不動聲色地將室友的勾心鬥角、房東的表裡不一、工作環境的潛規則,一一收錄眼底,她認分且謹小慎微,不怕行差踏錯,無畏水土不服,就怕鄉愁彌天蓋地襲來。待她好不容易適應新環境,辛勤工作,認真進修,和義大利移民東尼的戀愛穩當踏實,逐漸看到布魯克林光燦動人的一面,家鄉卻傳來噩耗。

 

重返愛爾蘭,一切都變了,家庭凝聚不再,美國夢縹緲,過鹹水的艾莉絲已非昔日阿蒙,原來倨傲的古姆‧法瑞爾不過是腼腆,誰說她在愛爾蘭沒有明天?布魯克林的總總猶如褪色夢境,和東尼的小戀愛似已泡沫化,她發現自己彷彿被切割成兩半,一半的她願依照原計劃回布魯克林,另一半卻不想離開愛爾蘭,這不僅是歸鄉和飄泊的拉鋸,還伴隨著親情的覊絆,愛情的兩難,秘密旳沉重。

 

 

《布魯克林》獲2009年英國柯斯達獎年度小說獎,改編電影入選日舞影展、多倫多影展,強勢問鼎奧斯卡。讀完小說意猶未盡,我迫不及待地上網找出改編電影的預告片,電影在台上映的片名譯為《愛在他鄉》。

 

 

電影選角和我個人閱讀時的想像畫面大異其趣,例如南西和艾莉絲講起喬治和吉姆同為橄欖球隊的男生們,比較像是同級同學,了不起是她們學長,撇開演技不提,飾演吉姆 (Jim Farrell) 的男星 Domhnall Gleeson 看起來較小說的設定年長許多。

 

說到這裡,不得不佩服作者柯姆.托賓 (COLM TÓIBÍN)的狡獪 ,吉姆初登場的那段 (P.22),讀者讀來明知必有後話,稍一不慎恐流於《傲慢與偏見》的窠臼,然而作者絕非學人精,艾莉絲的心思雖不比宮鬥心機,倒也不止於天真爛漫,她談感情挺實際,用情不忘用腦,和東尼在一起時,常顯得她較東尼超然,可嘆她沒乖乖聽姊姊若絲的話「還年輕,目前不需要對未來作出任何決定」。

 

此外,幼稚鬼嘎眯對電影官方預告片底下的字小有意見,那不是 lured,那不是 lured:BROOKLYN tells the profoundly moving story of Eilis Lacey (Saoirse Ronan), a young Irish immigrant navigating her way through 1950s Brooklyn. Lured by the promise of America, Eilis departs Ireland and the comfort of her mother’s home for the shores of New York City. 艾莉絲 (Eilis) 出發前隱而不宣的心事,或許惟有小說能盡訴。雖然看完預告片有點既期待又怕受傷害的矛盾,但我基於對小說的喜愛,定當愛烏及烏,絕對不會錯過電影。

 

 

沒有大江大海式移民血淚激情書寫,而是透過新移民的女性視角,刻劃布魯克林的溽暑冬雪和多種族新世界的千姿百態,儘管現實未必盡如人意,艾莉絲自有擦乾淚水只管前瞻的內斂與韌性,因此,無論未來如何,相信她會堅毅穩健地走下去,我比較擔心其他人。讀後幾日,腦海常迴響起歌曲 J’ai deux amours: Mon pays et Paris ... ...,很需要一首愛爾蘭民謠來取代它,同時轉移我在 P.187前後好崩潰的心緒,比起小說中所在多有的悵惘和遺憾,我更難抵擋若絲驟逝之痛

 

 「在貧困的年代,少女為家計遠赴異鄉,

  從苦澀中蛻變出璀璨成熟的美麗人生。」、

 「振奮人心,洋溢人性光輝!」

↗閱讀之前,我多少受這幾句話誤導,以為是樂觀進取正向阿Q無比的小說,其實不然,個人以為《布魯克林》之細膩精湛遠勝於此,說是美麗人生或人性光輝,毋寧歎為美錯人生佐人性幽微。咀嚼《布魯克林》不無振奮,抖落多少秋日頽懶,卻難掩唏噓傷感。

 

由環境、命運、不全然自由中的自由意志選擇,譜出50年代的移民重奏。即使艾莉絲慧黠有心,仍敵不過人算不如天算,不由得慶幸自己生於相對自由自主的現代,而非只有伊莉莎白泰勒或電影明星才會離婚的五o年代,如今就算劈腿也可以高調地轉型正義。何況今時今日,即使大環境不景氣又怎樣,找不到工作還可以啃老不是嗎?(踹)

 

有的作品曲高和寡,失去市場又如何?另些故事討了大眾的好卻落入俗套,娛樂過後,難免乏味,棄之完全不可惜。《布魯克林》在我看來已兼顧市場、作者企圖和個性美,入神有之,慨然有之,讀來相當饜足。

 

 

 

書名:布魯克林 Brooklyn

作者:柯姆.托賓 COLM TÓIBÍN

譯者:陳佳琳

出版社:時報出版

出版日期:2015930

ISBN97895713636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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