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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言惑眾」四字好有意思,明白嵌入個「眾」字,你就該知道智者寡,惶惑不安者眾,妖言瘋語出頭天何難之有。有個人的迷惘,就有群體的盲目,縱觀時局世事,許多國際間的是非風雲,操玩者神乎其技,大眾不容易看清楚、道明白。

 

「希望就像蝌蚪。

你抓到牠,將牠放在罐子帶回家,雖然水質乾淨,牠卻很快就死了。」

 

亞古家的爸爸受過不錯的教育為銀行工作,經濟上問題不大,授權媽媽儘管生,還一連生了半打,夫妻倆教育孩子們不遺餘力並寄予厚望。若無意外,亞古家的相片可以蓋上模範家庭鋼印不為過。撇開最幼稚的兩小不提,較年長的四兄弟曾經歷動亂時的革命情感可謂千金不換,四人宛如生命共同體般形影不離。在爸爸遠赴外地工作後,激動的人打個岔想問那些外派的爹爹總是需要時不在&救駕太遲是怎樣,四兄弟迷上釣魚,經常背著媽媽偷偷跑去歐米阿拉河垂釣,直到瘋子阿布魯現身胡言亂語一通,彷彿暗示悲劇就在你身邊,你或許要說,不信他就是了嘛!兄弟如手足,瘋子算老幾?

 

阿布魯若是普級瘋子也罷,他偏偏有張烏鴉嘴,穿鑿附會後聚引迷信,對部分鎮民而言如同天外神諭,深信不疑的群眾還真不少,只差沒成立粉絲團,亞古家的大哥受瘋子預言震懾,毀滅不遠的恐懼緊緊攫住伊卡納,他性格丕變,擺脫不了猜疑驚懼,兄友弟恭不復,兄狠弟慌登場,矛盾的是此時伊卡納仍辯稱自己是「科學人」,拒絕和家人上教會,卻揮不去瘋子預言的陰影,好端端的科學人,就這麼受瘋語制約及暗示,觸發亞古家的悲劇骨牌。

 

看過電影《我的少女時代》的人,還記得裡頭的幸運信嗎?理性看倌當然不會將幸運信當回事,何況我從小在鐵齒爸爸教養下更是嗤之以鼻。然而,不是所有幸運信,都可以像電影情節那般娛樂無比。自以為是嘎小眯國中二年級初春某日,主治醫生宣告我爸不治,媽媽陪同救護車從台北榮總載著一息尚存的爸爸返鄉,著手準備治喪的眾親友尚未等到救護車,郵差伯伯騎著機車率先捎來幸運信,我到現在都不曉得是哪位親愛精誠的同學將我列入收信名單,還這麼慈悲的選時擇日,人生中初次崩潰的時刻旋即到來,當年嘎小眯曾想過可有辦法在拔管前如數抄寫幸運信?若能豁免於失去摯親之慟,作點傻事何妨?雖然很快恢復理智,但那瞬間的迷惘無措很荒謬。扯淡一堆只是想說,再怎麼想要冷靜理性自持,非常心緒下也可能理智線斷裂,得愣~

 

且不提天寶年間舊事,隨手翻翻各大神話傳說的危言聳聽報報,便知神諭總見不得人好,隨便給癡男怨女編派個預言深植人心及淺意識,就有無窮盡的悲劇史詩可茲吟誦,殊不知是命運合該如此,或是先有預言才有中招。試想,多少人相信算命的說、塔羅牌說、眾神下訪、好兄弟托夢、街頭浪人晦氣一句… …,又糟在好的不靈壞的靈,人類趨吉避凶的本能太兩光,你拒絕預言暗示,你痛快剷除迷信陰影,你得小心人們群策群力地拖你同赴宿命論。

 

你說預言一如謠言止於智者,而我懷疑智慧也有特休。我們早已學乖,永遠別說事情已經夠壞不會再壞,雖不敢說人定勝天,但你不需要選擇命運的荒謬玩笑,就算無法篤定命運操之在我,即使向前走總少不了絆腳石,偶爾絕望,也有憂傷,但你可以奮鬥,可以勇敢,拒絕不戰而降。

 

《浮生釣手》以奈及利亞的小鎮阿庫雷為背景,這也是作者的出生地,已定居美國的作者不諱言在廣義上以故事裡的瘋子阿布魯向英國這個老番癲致敬,若非大瘋子英國,奈及利亞不至於混亂撕裂至此。一想到書中的瘋子阿布魯、阿布魯,還真是阿薩布魯至極的可鄙可惡。閱讀《浮生釣手》時,我讀得到動盪不安,看得見分崩離析,但我很少想到作者的深沉控訴,一進入故事便無可自拔,單純為四個孩子和孩子的媽媽揪心,與千元大鈔中的四個孩子無涉,請哭點低的人自備手帕,至少比面紙環保,不然袖子也可以。完了我一難過便語無倫次,誰讓小說太出采,年長兩位哥哥的走向我不意外,兩位弟弟的抉擇尤其讓我潰堤,就連老四想起波哈哥哥帶他上廁所這樣的回憶都很磨心。

 

預言中的釣手或許是預言本身,先是釣上一尾魚眼外突掙扎著彈跳的憤怒少年依卡納,繼而將機會、命運和希望一網打盡。故事分量不重,沉痛之重難以衡量。有些情節充滿壓抑不住的嗚咽悶聲糾纏,有些段落一如寓言也像古老哲思的撫觸,洞悉浮世的悲喜憂歡無常。更深層的隱喻,張力之巨大和無能為力之卑微,留予故事去訴說奈及利亞的家國變奏。

 

「蜘蛛是悲傷的動物。

伊博人相信牠們棲息在委曲無助的人們家中,無聲編織更多的蛛網,直到這些蛛網集結成團,覆蓋更廣大的空間。」

 

良心提醒:請記得定期清理蜘蛛網,不謝~

 

不如換我預言好了,未來,每個自詡為英明神武的版主,都有機會愚癡十五分鐘。

 

 

 

書名:浮生釣手 The Fishermen 

作者:奇戈契.歐比奧馬 Chigozie Obioma

譯者:陳佳琳

出版社:大塊文化 

出版日期:201681

ISBN9789862137116

 

 

嘎眯不搗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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