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無緣的外公總愛說:戲棚上有人那麼演,戲棚下就有這款人生。

不肖外孫女我常覺得,小說裡有什麼情節,現實中就有近似的人生。

去年同今年,沒什麼不同;昨日同今日,宛如翻版。為人父母者,遂在日復一日的例行公事中,輕易地萌生懈怠,無數個以“只是”為起始句的念頭,於焉迸現。只是下車去拿個蛋糕,讓孩子待在車子裡五分鐘而已!只是將剛燒好的開水放在那邊,轉身一下子而已… …只是跟寶寶玩飛高高,拋過來拋過去而已,前幾次玩都沒事… …照護孩子,容不下三秒鐘的疏忽,更不容心存僥倖。道理簡單明白,人盡皆知,卻時有家長被那個害人不淺的"只是"給逮住,沒事便罷,一旦有事,任你哭天搶地,也喚不回事發前的一分鐘!

認識貝蒂,識得愛情滋味的同時,小流氓丹尼爾,也發現了新世界。原來有這麼一個文字世界,能讓他的靈魂悸動;原來有一種賺錢方式,叫作自食其力;原來有一種幸福,是在相視一笑中開展;當新生兒定睛望著自己,就能讓自己愛上那個原本平庸狹窄,幾無容身之所的世界。

一旦習慣了汲汲營營,丹尼爾淡忘掉奮鬥的初衷,變得只是鑽營而已,高,還要更高;有,還要更多。在那個關鍵的傍晚,為了頂頭上司和重量客戶的臨時約見,他打了通電話,讓兒子自行搭公車回家。一場恐怖攻擊,卻炸掉了那輛巴士。

我兒子被炸成碎片那天,我的人生也結束了。
人們不斷告訴我,應該恢復正常的生活,可是我不知道怎樣才叫正常。
我的孩子死了算正常嗎?一個人藉由炸掉巴士來表達他的訴求算正常嗎?
復仇,成為我活著唯一的理由。

 

為了宣揚理念,就可以一邊歌頌真主無上的愛,一邊發動恐怖攻擊嗎?受害者家屬哀痛逾恆之餘,除了聆聽各國政府無關痛癢的同聲譴責,是否什麼都不能做?旁觀者總對當事人說,請節哀順變,要學會放下,真想請教這些風馬牛不相及的旁關者:當事關摯愛,要怎麼節哀順變? 

讀者對丹尼爾過去的小流氓闖江湖涉入越深,對日後儼然白領菁英的他所採取的行動越富同理心:如果我是丹尼爾,非轟掉恐怖攻擊首腦不可  (咳,技術上有困難),再踢飛以偽善人道包裝的西方政權,最後寄封信給貝蒂,千山我獨行,不必相送。如果這是武俠小說,血債血償,天經地義,丹尼爾大可以師出有名,可惜,這不是武俠小說。

有多少次,我們自這個逼仄世界,找不到自己的位置?

恐怖份子不惜犠牲生命維護信念,這樣的憤怒,算是比較真誠?

同樣一條命,美國小孩,丹尼爾的兒子,跟伊拉克的孩童之死,孰輕孰重?

別人看到的只是某一面向的自己,我們對外彰顯的,是真正的自己,還是別人希望我們扮演的角色?說別人魯莽衝動時,有沒有一丁點,是在欣羨自己所不具備的勇氣?遭逢劇創時,真能像好萊塢電影般,一家人摟在一起,在大哭一場中滌盡傷痛,立刻療癒止痛?

伴隨故事拋出的問句,細究下來,個個是大哉問。書名 Je le farai pour toi,字面上有點"這麼做全為了你"的意味。中譯「為了你,什麼都可以」,想當然爾,是丹尼爾為了兒子,什麼都可以做;進一步思量,又衍生出以教義種族之名,什麼都可以的聯想。然而,為了你,當真是什麼都可以嗎?

 

這本小說採雙線進行,讀者或許能在中途窺得部份端倪,仍餘懸疑處處,末了雙線交集,方見真章。作者深諳人性心理,更懂得拿捏書寫力道,一路讀來,揪心指數不斷攀升,讀者心情早被作者操弄到極點,臨近結尾豁然開朗之際,又令自己陷入既想哭又想笑,顏面猙獰的結界中,這就是提耶希.柯恩的厲害。我在閱讀他上一本書《被偷走的人生》時,已經被擺佈過一次,理應提昇免疫力,誰知這回,依然栽在他筆下,中了柯恩變種病毒。

  

丹尼爾說,同情其實是一種無力的偽裝、一種無能為力、幫不上忙的表達方式,也是人類的偽善。在少數被命運宰割無力掙脫的時刻,我也免不了這麼想過。褚威格的小說《同情的罪》,表達出同情的一體兩面,柯恩的「為了你,什麼都可以」,則明白告訴你,對受傷憤怒無以宣洩的人而言,同情猶如過期清倉大拍賣般傖俗低廉不合時宜,咱們要療傷止痛,得靠自個兒殺出重圍,萬一賠進所有,真值得一切了嗎?報復是為了逝去的人,還是為了自己找不到情緒出口?我無法告訴你!關於丹尼爾及其摯愛妻兒的二三事,關於他那幫火裡來刀裡去的你兄我弟,關於報復與否,價值存亡的答案,就讓故事自行傳誦。

 

書名:為了你,什麼都可以 Je le farai pour toi

作者:提耶希.柯恩 Thierry COHEN

作者官網:www.thierry-cohen.fr

譯者:林說俐

出版社:商周出版

出版日期:近期上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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