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在這個島上,事物陸續消滅,內心的東西會一個接一個失去。

緞帶、郵票、綠寶石、香水、小鳥、玫瑰… …

這些東西消滅的時候,人們的記憶隨之埋葬,

心靈也逐漸乾涸枯竭,徒留記憶的空洞。

「如果連文字也消滅了,那會變成一個怎樣的世界?」

《秘密結晶》以第一人稱敍事,從〝小時候,母親經常告訴我這個故事〞開始,以平和明亮又透著一絲古怪的角度,帶領讀者進入這座連渡輪都成為昨日黃花的島嶼。

島上的東西,一個接著一個被消滅,每當有東西被消滅時,祕密警察便雷厲風行地進行記憶掃蕩,多數人能在第一時間習慣,不再記得關於被消滅事物的相關點滴。少數無法遺忘的人,成為祕密警察取締的對象。戀人身上令人迷醉的香氛,小朋友最愛的水果糖,輕巧易於攜帶的口琴,通往北方大島的船票… …皆不復存在,只封存在少數人的記憶中,說不得,訴不出,還要裝成忘記一切的模樣。

小說裡的秘室,讓我想起〈安妮之家〉讀完小說,回頭瞥見封面裡的作者簡介,油然升起一種〝啊~果然〞的輕嘆:「三十歲後,為《安妮的日記》前往德國奧茲維斯集中營採訪,感受到「人類可以那麼殘酷,卻同時也那麼偉大」後,寫作風格也因而轉變,「不再尖銳刻劃、暴露人類深藏的惡意,而能夠以一種『人類是善惡共存體』的態度去看待他人」,並且開始撰寫與記憶有關的主題。」

「或許,以為即使全世界改變也絕對屬於我自己的那樣東西,往往會很輕易離開自己。」

關於小川洋子,我認識不多,幾次想閱讀家喻戶曉的《博士熱愛的算式》,不知怎的,總被其他瑣事岔開。我的閱讀次序為:《無名指的標本》、《貴婦人A的甦醒》、《米娜的行進》,及《秘密結晶》。雖只讀四本,且不包括成名作,好像沒什麼資格說話,即使曾對貴婦人A的某部分感到不耐煩,但,小川洋子迄今未令我失望,是我必追的作者之一,她的作品中不乏近似元素,卻總能玩出新的變化,讓我眼睛為之一亮。

《秘密結晶》,書中有書,女主角筆下的打字員故事,隱隱呼應島上的政治生態。與其多想,還不如順應現實,習慣被宰制的群眾,一再地繳械投降,拋棄所有,像空洞的海綿般,缺乏扎實內在。當一切消失殆盡,那些秘密結晶,成為永恆的記憶載體,擁有秘密結晶的人,方才擁有開啟未來的希望之鑰… …

不過,看到女主角和老爹那麼努力迎合擁有記憶的R,令我矛盾糾葛,可以理解眾人皆醉我獨醒的孤寂,和想要喚起一切,不希望周遭的人變得殘缺的想望。但是,其他人的順民姿態,同樣叫人不忍苛責。你盡可以當疾風勁草,其他人彎下腰,也是屬於他們的生存法則。你慨嘆他們不完整,他們不懂你何以想太多,當他們變得無感且不在意,完整又如何,不完整又如何呢!

當公權力滲入生活中看似微不足道的一切,你會成為無感的一員,少點感觸,少點麻煩,或是洞悉一切,明明白白地活下去?小說藉著有點超乎現實的「事物漸次消滅」,迸發出氣場強大的象徵及諷喻,掩卷猶兀自迴盪。

詭譎與平實,「不可能」與「誰說不可能」,溫柔與狂暴,明亮與陰影,深刻與無謂,在她的作品中同時存在,不顯衝突,別具故事魅惑。

 

 

書名:秘密結晶

作者:小川洋子

譯者:王蘊潔/出版社:麥田/2006年1月2日出版/ISBN986-173-01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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