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作者相片大剌剌放在封面,即使帥,即使搶眼,仍是我排斥的方式。一年多前,某書友曾大力推薦,我遲疑了一下,末了,仍決定略過。八個月前,友人C直接將書推到我面前,我有些為難地說:「最近書債欠很大,想要閱讀的書,都堆得比我高了,我可能要一年半載才有空檔,妳要不要先借給其他朋友,免得被我擺上半年?」

C眼神閃爍地說:「不急,慢慢來。總之,嗯,我覺得妳應該會喜歡。」有的時候,你覺得這世上的人,從來沒有真正瞭解過彼此,嘗試是傻子才做的事。正如你永遠搞不懂其他人,其他人也沒有必要懂你,再公平不過了。理解似無法強求的「綠光」,卻在某個傍晚,驟然閃滅。

「質數只能被一和本身整除。它們在自然數的無盡序列中,乖乖地待在自己的位置上,跟其他數字一樣擠在另外兩個數字之間,但彼此的距離又比其他數字更遠一步。這些懸疑又孤獨的數字,讓馬提亞覺得非常神奇。有時候他認為它們是被錯置在那個序列當中,就像被困在一條項鍊中的小珍珠;有些時候,他則懷疑這些質數其實也很希望跟其他數字一樣,當個普通的數字… … P. 0587

馬提亞天資聰穎,孿生妹妹卻發展遲緩,他到哪裡都必需帶上妹妹, 連老師都搞不定的妹妹,不會是同學邀約的對象,他們兄妹倆從未參加過任何同學的生日會,也算理所當然吧。終於有那麼一天,他們獲邀參加慶生會,卻也在那個日子,馬提亞搞丟了自己的妹妹… …也許,童年早在那之前,就已結束,關閉對話視窗,關閉愛,讓一切都變得簡單。

艾莉契討厭滑雪,她爸爸卻妄想將女兒推上一切的峰頂。寒冷的耶誕假期,賴床有理,她卻無法違抗父令,硬生生從被窩裡拔起,好不容易全副武裝走到滑雪場,她早按捺不住尿意頻仍,更糟的是,腸子緊接著拉緊報… …冬日裡的早晨,早餐的那杯牛奶,似命運無聲訕笑。她動彈不得地躺在雪地,心中不無希望。

他拒絕這個世界,而她卻覺得被這個世界所拒絕,

但是後來他們發現兩者之間並沒有多大的差別。    P.0509

馬提亞和艾莉契,自彼此身上,嗅出同類相近的氣息,他們可以感覺到兩人之間的隱形絲線,也許你會說,想愛,卻不敢愛,是幼稚人格的把戲。圓融的、成熟的人生,跌倒了應該站起來,應該浴火重生,應該鳯凰展翅,應該誠實面對自己面對愛。

我說,這世上哪有所謂應不應該,性格又不是少數服從多數,由多數決定誰才是成熟一方的遊戲,除非你是渾然天成的圓融,否則,換個立場看,偽圓融,又何嘗不是幼稚!

因為喜歡,所以不敢碰觸;因為太在意,所以不敢靠近。對於某些人而言,欲迎還拒,心是口非,絕非弔詭,而是天經地義。

二七六O八八九九六六六四九 這是馬提亞的數字

二七六O八八九九六六六五一 這是艾莉契的數字

無論是男女配角、主角們的父母親、甚至家裡的女管家… …都在短短的字句裡,透露出他們的數字訊息。雖然,你無法從小說裡,找到他們的代表號,但是,當你抽離馬提亞與艾莉契的視角,開始發現更多的質數。

他並不真的在意進入她內心世界的方法──無論是以什麼樣的形式──因為那會與他的平衡與理性相牴觸,因此法比歐寧願忽視這些,單純地假裝這一切都不存在。 P. 0743

丹尼斯對馬提亞的愛,就這樣自動消耗光了,彷彿一根點燃的蠟燭,被遺忘在空無一人的房間裡,任它燒到盡頭… … P 0809

結婚那些年來的所有記憶,全都濃縮成他離開的那個瞬間,彷彿她和丈夫度過的歲月,只是在為後來的結束做準備似的。 P 0857

作者很年輕,才26歲,就因《質數的孤獨》受到矚目。以質數作為譬喻,形容各自的小宇宙,將無法靠近的戀人比擬為孿生質數,直接或間接地,觸及多少活在自我中心卻不忘嘗試呼喊同類的靈魂,怎麼可能不吸引眾多目光。

這本書連頁數都是質數,換言之,一般書頁為1, 2, 3, 4... ...,這本卻是1, 2, 3, 5, 7, 11, 13 ... ... 因此,我引用的句子,才會出現那麼驚人的P. 857,P. 787。你的數字,是哪一個呢?你是一般的數字,還是渴望成為普通數字的質數?

覺得自己特別,是一個人所能建造最糟的一種牢房 P 0787

你習慣固守自己的行星,每天看好幾遍的日落,意外來到地球,卻遍尋不著故鄉星球人。雷達顯示故鄉人離自己不遠,你尋尋覓覓,覓覓尋尋,警示聲嗶嗶剝剝,那人依然在燈火掩映處,看似這麼近,卻又那麼遠,咫尺天涯,無法企及。左心房的黯淡一隅,有屬於你自己的質數。

現實無可掌握,人生無從憑據,活在堪可掌握的數字裡,呼吸無虞,窒息無虞,馬提亞覺得很安全,說到底,我們都可能是某種程度的馬提亞。

曾經墜落過一次,再一次跌入深谷,似乎就不是那麼難。在一次又一次的墜毀中,希望漸次消減,直到不再懷抱希望,在另一些時候,我們也可能是艾莉契。

這麼說來,也許傷感,實際上,沒什麼好傷感的。一個人的孤獨,人群裡的孤獨,差別並不是那麼大,只是在相同的本質上,奏出不同的調。

 

 

 

書名:質數的孤獨 La solitudine dei numeri primi

作者:保羅.裘唐諾 Paolo Giordano

譯者:林玉緒

出版社:寂寞

出版日期:20091130

ISBN97898684614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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