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把自己家當作所有家庭的基準,以為每戶人家都跟自家人差不多。遇到不一樣的同學家庭,還覺得他們反常又古怪,真是好可憐。後來你才發現,真正奇怪的,是自己的家庭!

這個家不需要掃墓,祖父母好似石頭蹦出來。以為爸爸最大,其實是三男?以為祖父母生了三個,其實有六個?家裡經營的翡翠飯店門可羅雀,家人要不是癱軟無力,便是來無影去無蹤。無論發生什麼天大地大的事,藤代家人也只是略微抬起眼皮,第一時間接受改變,就連阿公死了都一樣!

難道只有良嗣發現藤代家怪極了?眾人皆醉,良嗣獨醒,話說回來,良嗣也已經待業三年了… …,但他是不一樣的,他是有打算的,睡一覺起來,就會重新開機吧!?再怎麼說,都可以到時候再說啦!總之,先讓他陪阿嬤來趟懷舊之旅。

古早的昭和年代,阿公阿嬤曾待在中國東北,那些年,那些事,那些懵懂的一切,如今叫作「偽」滿州國,是誰欺哄了誰?昔時的點點滴滴,若稱之「偽」,什麼是「真」的呢?

有人不知在哪做了決定──保田曾這麼說過

於是我們什麼都不知道,叫我們去那裡我們就去,

叫我們過來我們就過來,叫我們去死我們就高高興興地照做。

看似慵懶無序的藤代一家人,閱讀之初,帶給我不少荒謬唐突的趣味,包括藤代家祖父母前往滿州的理由,都有點小人物耍寶似的,卻不由得讓人反覆咀嚼,所謂國家大事,不過是上位者的決策,升斗小民的願望其實很簡單,無非是想要活下去而已。為了生存,違抗國家機器指令,算不算是一種逃避?

為了活著,在時代的巨浪中載浮載沉,算不算是消極的隨波逐流?

若人人將自我擺在大我之前,國家不啻一盤散沙,沒有國,何以家為?

假使苟且偷生不可取,戰死沙場是否真的重於泰山?死得其所?值得了一切?

 

良嗣一度以為,藤代家像樹屋一般,只是個祕密基地,全然無憑據,脆弱不可靠,隨時可拆解,卻又難以解釋這種觀感從何而來。隨著祖母走入20世紀上半葉的良嗣,漸次窺得藤代家的過往。年輕時的老爸,也曾懷抱過夢想。不起眼的老媽,居然畢業於公認的一流大學。以為眼見為憑的今日種種代表一切,然而,卻是你來不及參與的過去,揉拈出今天。良嗣曾經不明白,為什麼祖母會發了瘋似的猛K大哥基樹的頭,而今有些明白了… …

反正社會如此,時代如此,無論如何都會被淹沒在時代的洪流裡,那麼,有所謂與無所謂,又有什麼差別?面對又如何?逃避有什麼關係?只因工作有種無以名之的「就是覺得不太對」,你換了一個又一個工作。你不是不清醒,只是此刻尚未清醒;你不是沒個主意,只是現下有氣無力;你不是心存逃避,只是擁有消極的適應力。

今天懶洋洋,希望在明天,你告訴自己,明天開始振作,只要離開這裡,前往遠方,必然有個精彩可期的人生。你只是不想承認,如果你掌握不了當下,又如何掌握得了遙遠的未來彼方!?

如果未來不是一直往未知的地方前進,

是朝著已經知道的地方走,那該有多好。(小叔基三郎)

啃食《樹屋》,在藤代家今昔對比之間,重新定義「面對」與「逃避」。藤代家的阿公阿嬤,不為理想,只為活著,一直逃一直逃,以至於有點抬不起頭似的。藤代家的子孫,經常只是為了現實中的一點茫然,一點困頓,持續逃避下去,久而久之,還有點理所當然似的。外頭混不下去,索性回家裡蹲。一個浪頭襲來,就可以作為自己長仆不起的藉口。

時代巨流難以抗力還有理可說,承平時代的小風小浪尚且禁受不住,要是我是藤代家的祖母,早就將每個人捉過來給個踹。藤代家子弟的遭遇,都帶點無可奈何過不去,似曾相識扶不起的美感,但終歸是扶不起!

沒錯,我見不慣無所事事,明明喪志孬到不行,還要美其名為長假的蟄伏,藤代阿嬤早該回東北瞧瞧,給子孫來個驚螫了!以為將來某一天會ㄎㄘ一聲落入正軌,一味自我欺瞞,今天得過且過,將希望擺在明天,當下卻什麼都不做的人… …以為只要組織家庭,消除一個人的孤單,將負責幸福的關鍵交到別人的手掌心,卻不正視自己並未對幸福本身付出些什麼的人… …走到一個關卡過不去,便卡死在那個角落,不懂轉彎也不企圖另闢蹊徑的人… …都讓我想踢飛。

讀時有平淡有動容,有激奮有釋懷,曾想流淚,曾興起暴力,有時想狠狠敲醒他們一家人,有時又深具同理心,默默理解,想給他們拍拍肩,叫他們好好站起來,別再逆來順受了!若不起身對抗潮流,就只能任時勢沖刷吞噬。與其為了一點「不對勁」便擺爛,還不如為自己創造一點「感覺對」!

 

可是,這世上又有什麼是絕對的是與非?一樣米養百樣人,如果有人可以光看著魚力爭上游便立志做大事,為什麼另些人不能因為些許挫折而一蹶不振?是誰規定積極才合宜,消極不正確?或許逃避無可厚非,或許藤代阿公說得沒錯:「待在那裡熬不住的話,就逃吧。逃避不是壞事。如果心裡知道自己是在逃,就不是那麼糟糕的事。不是只有挺身對抗才了不起。」

《樹屋》平實易讀,在今昔間來回穿梭,流暢動人,有時頽廢無謂,有時溫暖充盈,夾帶另類鼓舞,讓我愈嚼愈具滋味,一個段落喝采,另個段落跳腳,再一個轉角,迸發出無限省思。閱讀的時候,常被書中人物說出的某句話擊中,沉澱過後,又忍不住一邊抗議一邊附議,在腦中開起辯論賽。

上述心得就完全代表嘎眯的所思所想嗎?那可不一定。《樹屋》帶給我的正反省思,論理交戰,仍源源不絕地鼓噪呢!要不是發現字數飆升,我還想寫下去,關於戰爭與人權,關於家人之間的連繫,關於三代互為因果,關於人與社會的依存關係,嘎眯還沒說夠… …(被拖走~)

 

 

 

 

 

書名:樹屋 

作者:角田光代

譯者: 劉姿君

出版社:聯經出版

出版日期:201215

ISBN97895708394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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