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和其他孩子一樣。

「也就是你想要無禮、做作、不為人著想?」

不是,我想要正常。

「『正常』有夠無趣!」她大吼:「人家喜歡你,是因為你是玫樂娣,不是因為你會做或不會做什麼。相信我們自己。」

看到華阿姨用力吼出這段話,我已不知是第幾度模糊了雙眼,只能提醒自己,玫樂娣不希望別人為她哭泣,好吧,不哭可以,但我忍不住想插個嘴,玫樂娣也想要堅持下去不放棄,她做自己,相信自己,可是,當多數人不相信妳的時候,相信自己,好難!

玫樂娣要的不多,對一般人而言再微小不過的心願,對玫樂娣來說卻是奢侈。她希望口水不亂流,腳不亂踢,可以自行進食,自己上廁所,可以說話,可以在操場盡情跑跳。她希望大家看到她的時候,不要裝作沒看到;說話的時候,不要當成她不在場;別因為她無法行動,就以為她的腦子停擺。她是人,會哭也會笑,身體的障礙,外在的歧視,無法剝奪她夢想的權利。

她有感覺,懂得思考,富有幽默感,她的智力不亞於其他人(甚至更天才),她能從音樂中聽出色彩,她將惱人的數學化為故事曲線,她以冷處理面對漠視,以樂觀迎擊困難,然而,在憤怒與沮喪交迫之際,她也會尖叫、踢腿、控制不住自己,痛恨無計可施。無法言說的感觸,無可計數的文字,在玫樂娣腦海中盤旋飛舞,這些文字和意義,只能堆積在她的腦海,她不曾開口說出一個字。

對那些真誠想關心她的人,語言機替她說出:「我的症狀叫做痙攣性雙側四肢麻痺症,一般簡稱腦性麻痺。這種病限制了我的肢體,但並沒影響我的心智。

對治惡意排擠的人,她讓機器說:你看得到我的不完美,看得到自己的嗎?

 

我以為自己具備同理心,思辨時懂得易地而處,閱讀《聽見顏色的女孩》才知不然。讀這本書之前,個人對腦性麻痺所知不多,若不是藉著這本書瞭解一二,過去的嘎眯確實以為腦性麻痺等於智力低。玫樂娣眼中不友善的同學們,喚醒我遺忘已久的記憶。小五學期中,班上突然來了一位同學,在此以H簡稱,H原本在啟智班,不知為何,老師也不曾細說,總之,H可能比一般的啟智班學生稍具理解力,因此被轉來我們班,若借用玫樂娣的情況,是謂融合學習。H會寫自己的名字,然而,當老師看見他字體紊亂拙稚,將單姓寫得七岔八遠像是複姓似的,老師當眾打趣,我們鬨堂大笑。當年的我們那一班,不懂得H費力寫字有多麼的可貴,更不管H是怎麼想的。

老師指派班長,也就是我,負責協助H,並要他坐在我附近,舉目無「親」的他,順理成章地跟在我身邊打轉,嘎眯最初的同情心,在同學們「哎唷,班長,他特別喜歡妳」聲聲嘲笑中,迅速瓦解,我不喜歡他亦步亦趨,下課的時候,我只想快閃,離他越遠越好。遠足是日,需走過吊橋,才步上吊橋沒幾步,H渾身發抖,害怕得不得了,緊拽住嘎眯的手臂不放,我窘迫極了,滿心想擺脫H這個大累贅,我愈是快步疾行,H愈是驚慌不安。我在中途真切感受到他的驚嚇,卻只擔心待會兒不知又要遭到同學們何等恥笑,太在意自己的面子,忽視H的感受,更氣他認定我這個「保母」。如今回想起來,只能說當時的嘎小眯是自大的豬,以為不跟著別人一起笑他就算是相當慈悲了,殊不知無視也是一種殘酷。我們看到別人的缺陷,看得到自己的嗎?

若能在十歲時讀到這麼動人又真誠的故事,我不敢說事情可否變得不一樣,但起碼可以在自我、自利的逼仄一隅,構築利他的空間。

「每個人都不完美。

我很慶幸我不完美的地方是肢體,而不是心靈。」

作者直率不矯飾,她筆下的玫樂娣,也有讓人略感無言的時候,玫樂娣的日子有多艱難,她的父母親只有更艱難,更現實的一環是,父母能照料她多久?!或許作者亦藉此告訴我們,是人,就有失望,即使再怎麼堅強,生氣就是生氣,絕望就是絕望,你如何期待一對父母永無止境的愛而沒有喪氣,你如何期待玫樂娣永遠樂觀進取一笑泯恩仇,那太過理想化,不是真實人生。

《聽見顏色的女孩》藉玫樂娣觀點敍事,口吻輕快生動,故事流暢誠摯,眼看她無能為力,眼看她找到溝通的管道,眼看她懷抱希望,眼看她舔噬傷口… …你終將明白,命運自有其主張,我們擁有的控制權不多,玫樂娣亦然。

只不過,當某些正常人裹足不前時,玫樂娣的挫敗深,意志力更深,她無法改變缺憾,仍選擇熱愛生命,迎向挑戰。這本書在美國榮獲河濱街教育學院「最佳童書奬」,但我不僅推薦這本書給孩子,也推薦給大人。我們的同理心可能比想像中來得淺薄,我們的包容力恐怕是自以為是罷了,除了學習接納別人的不完美,更需正視自己的不完美。傾聽玫樂娣,你將隨之聽見聲音的色彩,直抵勇氣核心,領略生命光譜,不只是感動。

 

 

 

 

 

書名:聽見顏色的女孩 out of my mind

作者:莎倫德蕾珀 Sharon M. Draper

譯者:趙映雪

出版社:博識圖書出版

出版日期:20126

ISBN978-986-6104-13-8

 

 

PS. 忘了說,那個過關斬將,沒在客氣的玫樂娣最美!(繼續痛宰他們吧玫樂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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