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離開之前   

「不久之後,我將安息,

但安息之前,我活得支離破碎。」

醫生宣布他不開刀就只有死路一條,那位醫生不是別人,正好是席佛前妻的未婚夫,該死的不是他罹患難搞症頭的事實,而是前妻的未婚夫好到沒話說,想要討厭他都覺得無隙可乘,如果席佛選擇手術,他絕對會指定前妻的未婚夫幫他動幾刀,話說回來,假使他放棄手術,地球多點氧氣,人間一派清和,或許他身邊的人反而有福了?

從他站上搖滾巔峰的那一刻起,大概就注定了接下來除了以重力加速度滾下坡,很難有其他種人生可能,搖滾巨星的光環褪色,美好年代淡出,老婆ㄘㄟˋ心離開他,女兒成長過程沒有他,席佛任憑自己在單身漢公寓裡發霉,不確定從哪個環節開始出了錯。

唯一能確定的是,選擇離他遠遠的人,生活都大幅地改善。主唱單飛後的演藝事業發光放熱,前妻找到更好的對象,女兒可望有個好繼父「彷彿他是更上一層樓的墊腳石。不對,形容為墊腳石,感覺好像他有幫上什麼忙似的。其實他更像是飛機的壓艙物,必須丟出去,然後才可以起飛。」席佛的內心獨白如是說。

好玩的是,如果席佛真想死,何妨默默等死,打從他在醫院醒來的那天起,就管不住自己那張嘴,腦海深處的所有念頭浮上枱面,直接不拐彎,真摯且坦率,震度直逼九二一,說好的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呢?他再度搞砸許多事,雞飛狗跳親友跺腳,同時找回些許生氣鬧騰,宛若生命中仍存在著值得一試?

 

若說我對老爸有什麼抱怨的話,那就是他太早成為死鬼老爸,最起碼也該等我們轉大人嘛!以致於當我有了孩子之後,立即將年少無知那個「不想活過中年」的念頭踢飛,我希望陪伴孩子平安健康長大,至少要陪他到不需要我的階段。這麼說來,「被需要」,的確是存在的意義之一。倘若我左看右看上看下看都找不著「被需要」的功能鍵,是不是就擇期不如撞日,拖下去斬立決也無所謂?席佛不單自覺「不被需要」,甚至認為沒有他杵在角落生厭,其他人會更好。

《如果那一天》曾讓我笑中帶淚,《在我離開之前》則讓我點頭欣慰於選對了,前作「一段捉姦在床碎唸好幾頁」不復存在,作者原本就善於將家家那本難唸的經寫得生動趣致好嚼又好唸,將中年男子灰撲撲的內心戲寫得色彩繽紛更有戲,《在我離開之前》保留作者一貫的荒謬悲喜笑果,行文更形精鍊流暢,嘎眯毫無障礙地代入席佛,擤出小籠包亦不忘噴飯,嚼完全書忍不住對同事說:天啊,我以為自己是女的,想不到我深具中年寂寞男的靈魂!

個人總覺得,我書寫讀後心得的最大毛病是不夠客觀,有段時間,我刻意迴避個人至為牽絆的某些觀點,只因涉入私人過深,不過,看在我大幅減少發文的分上,容我再度破格,回歸自我中心且自嗨的嘎式碎唸。近來陪伴家人對抗慢性病,百感交集不足以形容,要是我光看書介,或許對中年男子的慘澹人生興致缺缺,然而,我對強納森.崔普爾有信心,因此,值此多事之秋,仍殘殘報名《在我離開之前》試讀。

無論是人在病中,或是陪侍病中的親人,你常會在同一天當中,才覺得萬念俱灰,忽而回復信心滿滿,扭曲的笑容上,猶原凝結著將滴未滴的淚,日日似小丑。在生老病死的關卡前,絕望與希望皆如同溶岩大噴發,想要從容以對八風吹不動,常常一個豆大的事就撼動了原有的鎮定,很想平心靜氣,卻難掩情緒兩極,《在我離開之前》不乏荒唐舖陳,卻能觸動我在這段期間的慟與願,寫出絕境與願景交融的悲歡,莫怪我又哭又笑。

 

 

Ps. 寫《如果那一天》時很有感,忍不住老王一下:http://camille7531.pixnet.net/blog/post/51020751

 

   

書名:在我離開之前

作者:強納森.崔普爾 Jonathan Tropper

譯者:陳岳宸

出版社:春光出版

出版日期:201311

ISBN 97898659223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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