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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成長必經的窘途,往往迴避不了對父母的幻滅,及善惡真偽的迷惘瘴癘。我從《謊言樹》看到成長痛的磨礪掙扎、性別平等的迢遙重阻、難以承受的謊言之重,和信念之崩毀與重構,與主角一同蛻變重生,自故事走回現實,由維多利亞時代回歸案牘日常,果然是恍如隔世啊。。。

 

故事一開始就是個風雨欲來的壓抑場景,14歲的費絲生長在四口之家,牧師父親威嚴博學總板著臉,母親美麗時尚挺會勾人,才六歲的弟弟霍華可比不上費絲同齡時的聰慧,反觀費絲聰穎過人,卻得在女子無才便是德的社會氛圍裡裝傻、充笨、扮平庸。他們離開倫敦,搬到維恩島,費絲察覺大人心裡有苦,但大人什麼都不說。原來她敬愛的父親捲入學術造假醜聞,只得舉家遠離首善之都優渥的同溫層,企圖在孤島的封閉環境取暖。

 

她周圍都是吆喝聲,但殺戮卻柔軟、安靜又實際。活著到死去,活著到死去,就跟掀開床罩一樣稀鬆平常。

 

可惜當時雖無網路,人言可畏依然乘著超光速襲捲維恩島。父親來到島上沒三兩下便死了,眾人咸認為不是意外,是自戕,但她相信父親童叟無欺、誠實正直、勇者無懼,這樣的父親怎麼可能自殺?為了挖掘真相,費絲只好尋求謊言樹的快取捷徑,據說,只要餵養謊言,這棵樹將結出果實,讓人收穫天大的秘密,於是,包大膽費絲開始她的謊言餵食計劃,小島推理不容易,這麼難吃的果實,吃了還得再吃,離真相越近,距初衷越遠,死亡的陰影愈形暗黑,她就快扛不住謊言樹的開枝散葉和重重騙局的壓力。Orz

 

比起費絲那看似造作但起碼做作給力的媽媽梅朵,我更討厭她老爸。在費絲的心目中,父親的地位牢不可摧,父親的認可高於一切,但是在高高在上的父親眼中,女兒算老幾?牧師嚴父如是說:「如果是兒子,說不定哪天能夠有所成就,名利雙收,債就算還清了。身為女兒,這筆債你永遠還不清。你永遠無法光榮從軍,或是成為傑出的科學家,或是在教會、國會享有盛名、受人尊崇,或從事某種行業過著衣食無缺的生活。… …你永遠只是負擔,只會花我的錢。就算你結婚,你的嫁妝也會剜掉一大塊家裡的財產。」←沒父愛,沒認同,無視女兒的天份和努力,可以想像我有多麼厭惡費絲的父親嗎?!死了就算了,不需要幫自私自利的傢伙找兇手。(喂)

 

夏娃咬鬼吃了智慧果就遭到污名化,費絲不過是吞服偵探果就差點成為全島公敵,女人的日子怎麼就這麼悲催。在前輩歷史的蒼白布幕上,女性的顯影何其模糊卑微,妳得先是某人的女兒,才是某人的太太,再則是某人的母親,妳找不到妳自己,自我實現談何容易!

 

而自大的沙豬還不只有牧師,且看醫師如何誇誇其談:「女人本身就令人愉快了!不過太有知識的女人就好像塌掉的舒芙蕾,令人惋惜。」←姊妹們,開扁蓋布袋吧~「女子無才便是德」這種話怎麼看怎麼噁心,要是我不幸穿越到過去,最大的麻煩不是沒有抽水馬桶和3C,而是不管有沒有被當成女巫吊死都很為難,有可慘了,沒有可能代表太笨了還混啥鬼。

 

有些問題或許仍然說不出道理,但那也代表我們需要科學,而非科學沒有用處,海裡多的是你還沒抓到的魚,但那並不表示魚網沒用,應該丟掉才對。」

資賦優異的女性特憋曲,然而,不只有女性飽受排拒。小費絲戰戰兢兢摸索世界的年代裡,電視沒戲唱,塑膠垃圾尚未問世,左撇子受排擠,同性戀不啻找死,那個時代輝煌且灰敗,科學新知的光芒在宗教威能下燦爛而隱晦,你要是再談物種起源就是和教會為敵。

 

《謊言樹》不僅是成長小說,是女性成長小說,還是魔幻推理之作,同時看得到人類的成長無多及重蹈覆轍。你或許會辯駁女性、左撇子、同性戀、求知欲… …時至今日已獲得空前的舞台,未來會更好,那麼,你再看看文明進展下的腐化和衰敗,哪有太多值得稱道的進步進化可言?以小說裡的謠言為例,謠言非但沒有止於智者,反倒濫觴於懂得操玩虛實的聰明人,無論是故事中男尊女卑的世紀或現代,輿論總難脫謊言和權術的宰制。歷史如此,世代以降依然如此。

 

我不善良。費絲腦中某個東西掙脫了,自由了,拍動黑色的翅膀飛上天空。

在謊言的樹冠下,開出人性美善及惡之華,還悄悄埋下青春彆扭的生澀果實,是的我說的就是還搞不定夜拍的保羅。孤立無援的費絲,尚且有個亦敵亦友的同盟,我最欣慰的是她終究能感受到「家人」雖能覆舟,亦能載舟,但那都是其次,我以為這當中尤其重要的是你或許曾經偏移,卻不能真的脫軌,就像費絲對吉妮的佈局和收束,又如同費絲的名字,Faith,在希望和信念搖擺之際,莫忘本心。

 

明明不是節奏明快的作品,明明頁數不少,我卻一步步走進謊言的枝繁葉茂,讀來流暢過癮。跟著咬一口苦澀謊言果,換取超乎控制的秘密,讀到後來不覺得頁數多,反而甘心受情節牽引,從而感受諸多寓意和未盡之言。為了進一步體驗更多知障與啟蒙的角力,也為了好好學會如何突破阻礙,堅定信念,不枉此遭,麻煩再給我幾顆謊言智慧交集的詭異果子,佐忘情水和無敵金鋼心,謝謝!

 

  

書名:謊言樹  

作者:法蘭西絲‧哈汀吉 Frances Hardinge

譯者:趙永芬

出版社:青林出版

出版日期:201712

ISBN97898627436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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