摧毀幸福感,只需一張紙條!

就算是內政部最低階的辦事員也知道,

在這個國家,沒有人想當阿拉伯人。

身為阿拉伯人,想在猶太人的地盤上混出名堂,可不是那麼容易的事。

律師事業有成,儼然以色列首都裡一等一的阿拉伯律師,嬌妻美眷、豪宅名車,應有盡有,幸福美滿。展讀新近到手,署名「尤納坦」的二手書,律師駭笑了,書裡夾著一張紙條,分明是老婆筆跡,寫什麼「謝謝你昨天帶給我美好的一晚」,真是夠了,他作牛作馬拚命爆肝,不知感恩的賊婆竟敢偷人,不拖著她的頭髮掃地出門,如何消除一肚子火!

埃米爾遍嚐人情冷暖,從小受盡欺凌,訕笑當三餐,寡母對自己的期許,既是溫暖慰藉,也是難以承受之重。學位到手,他仍拖延回鄉的日子,沒有什麼非讀不可的文憑,只有任人呼來喚去的社工瑣碎,既然都那麼心酸了,索性多找一份兼差當居家照護,那個名叫「尤納坦」的植物人說也奇怪,明明不能動彈,卻有著洞悉一切的目光。

他資賦優異,長相出眾,家世耀人,只差喊水不會結凍。人們看得見他出類拔萃的攝影天分,卻看不穿他光采表面下的瘋狂計劃。天外飛來一張紙條,將八竿子打不著的三個人兜在一塊兒。律師一動腦,嘎眯便發噱;埃米爾一回鄉,嘎眯便慨嘆;至於他,留待看倌自行察看。

小說僅七個章節,由旁觀律師的平凡一日開始,第二章換成埃米爾接力,如此輪番登場,直至第七章匯聚一處。側寫律師時,筆觸色彩濃烈,幽默諷刺。例如,律師致力填補早年貧乏人生中荒蕪的文化空窗,提昇內涵不落人後,獨立書店是他必得出入的地方,他記得頭一次走進書店買暢銷書時,店員那若有似無的冷笑,他恨死那種羞愧感。扳回顏面並不難,當他買下卡爾維諾三部曲時,走路都有風!至於他事後根本無法勉強自己讀完前三十頁,就甭提了吧~

啃讀第一章沒幾頁,便令版主捧腹,只讀3頁擔心冷僻,讀過10頁便可放心,律師的價值觀顛覆與內心三溫暖,甚至是他嘿咻時為求持久而必需想東想西的撇步,皆饒富畫面,有意思極了。倡導男女平權?不排斥同性戀?老婆幸福無邊?也許那只是你「以為」而已。

以埃米爾為第一人稱的口吻,略帶疏離乖違,平淡荒漠的日常生活下,是暗潮洶湧的性格張力。他和植物人間的互動(說互動挺詭異的),延伸出另一種人生可能。一想起埃米爾家鄉的媽媽和那位巴桑媽媽,不由得令我質疑埃米爾。然而,我又好像能親耳聽見他按下賓得士快門的咔嚓聲,有種亂糟糕一把的感動。想要強大是一回事,內心暗角懦弱直想姑息縱容自己片刻,又是另一回事。

埃米爾真的只會忍氣吞聲,不敢爭取繼承權,不尋求身分認同,即使一無所有也無所謂嗎?他永遠使用相同的底片,同樣的快門速度,同樣的光圈拍攝,如此堅持的一個傢伙,會隨著命運載浮載沉,成為身世浮沫嗎?不過話說回來,哈蘇相機真令我嚮往啊!(垂涎貌)

 

對於以色列土地上的阿拉伯人處境,我只有貧乏空泛的印象罷了,前年讀《我們一家陌生人》後,有種揮之不去又難以撼動現實的蹇滯壓力。《第二人稱單數》較前者多了揶揄及故事轉折,不那麼沉重,仍讀得到當地阿拉伯人的蓬壯與卑微,虛張聲勢與困頓無據。以第三世界作為背景的小說,常因異國氛圍引起注目。《第二人稱單數》不乏異國風情,卻不單如此。除去民族背景及糾葛,作者書寫人性力道遒勁,爬梳細節又從容有致,輕重拿捏恰如其分。

閱讀之前,我被金石堂臉書頁面上這段話唬住了:本書看似懸疑類型書籍,但其實是本相當有文學味的懸疑小說,作者文筆優美,探討人性的力道令人震撼,是本文學控讀者肯定會大力推薦的好書!但如果你認為他是本娛樂十足的懸疑小說可能會讓你失望… …

文學味,非娛樂是吧?!於是,我抱著〝肯定小悶〞的心情來閱讀這本《第二人稱單數》,不意竟是故事與文字的雙重享受。你無需費神去抽絲剝繭,只需將自己全然交給作者,飛往以色列的天際,馳逐一場自尊與自卑同樣卓越的生命競技。人無法改變過去,卻可以選擇未來,有的人面對,有的人逃開,有人構築,有人毀壞,更多的人,不知怎的,就一步一步地走到那個四顧惶然的境地。

關於小人物狂想,關於大老公驚慌,關於以色列的友愛互惠政策,關於大學科系裡的保障名額,關於阿拉伯婦女的禮教分際… ..咳,我發現自己好像又不小心 key 出上千字,決定少說兩句,早知道就以嘎眯有愛四字打發… …噢對了,結局好妙啊!

 

 

書名:第二人稱單數 Second Person Singular

作者:薩伊德‧卡書亞 Sayed Kashua

譯者:呂玉嬋

出版社:皇冠出版

出版日期:2012326

ISBN9789573328896

 

你很幸福?

還是只是「看起來」很幸福?

 

後來我才明白,你們都想逃離自己的人生,

為此不惜抹殺過去,不惜拋棄未來,

直到你們越來越相似,直到「你們」變成了「你」……

 

【作者介紹】

薩伊德‧卡書亞 Sayed Kashua

薩伊德是以色列《國土報》的專欄主筆,他擅長運用幽默而諷刺的文字,反映阿拉伯人在以色列難以自處的困境。犀利透徹的目光與滿溢溫情的社會關懷,讓薩伊德在報紙專欄的領域之外也多有發揮。他曾編寫名為「阿拉伯勞工」(Arab Labor)的情境喜劇,不僅創下收視佳績,並獲「耶路撒冷影展」評選為「最佳電視劇」。

二○○二年,薩伊德出版長篇小說處女作《跳舞的阿拉伯人》(The Dancing Arabs),濃厚的自傳色彩與深入淺出的刻劃,創下了亮眼的版權銷售佳績,也為他贏得兩項文學新人大獎。四年後,薩伊德再推出第二部小說《留待清晨》(Let It Be Morning),描寫一對阿拉伯夫妻從以色列返回巴勒斯坦故鄉所面臨的難題。這本書不僅入圍二○○八年「IMPAC國際都柏林文學獎」,更即將改編拍成電影。

《第二人稱單數》則是卡書亞醞釀四年的最新長篇,推出後果然造成轟動,除了橫掃以色列文學排行榜,更入圍以色列文壇最高殊榮的薩匹爾文學獎決選,並榮獲二○一一年伯恩斯坦文學獎。

 

 

 

 

PS1. 律師的荒謬雖然令人莞爾,但他某些想法也挺有意思的

例如他事務所的年輕律師來家裡參加聚會時

問主談者為什麼非得強化學童在校的民族主義... ...(blah blah blah)

卻又顧及現場氣氛而退縮並想緩頰

律師忍不住說:「只是我偶爾覺得,我們--不光是身為阿拉伯人的阿拉伯人,而是所有的民族,就過去的歷史而言,並沒有那麼多能夠引以為豪的事。

與會人士以樹木為例,大談沒有根的男人有什麼價值可言,就像一棵樹,若無強韌的根,怎麼長高呢?小孩如此,種族如此。

律師答以,哈,那就是重點,有時,我認為樹是樹,人是人。

 

PS2. 尤納坦的媽媽露夏蕾也算奇葩,特別是她作的決定(消音),此外

她認為,阿拉伯人模仿猶太復國主義者模仿得很爛,而猶太復國主義者模仿二十世紀初歐洲民族主義者模仿得很爛。她也不信身分認同那一套... ...

別在她面前說什麼「沒有過去的人沒有未來」的話,她會比中指吧,哈

 

PS3. 是我笑點太低了嗎... ...

ex. 東耶路撒冷輔導中心成立了十五年,還不曾讓一位毒蟲長時間戒除毒癖

又比方律師恢復老習慣,繼續睡到樓下去時心中暗想:並不是不尊重愛情,但是一個人睡舒服多了嘛 (←不能同意他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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