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迴旋,終於來到盡頭,除了不勝唏噓外,我有種不知從何說起的滄桑迷茫,好似啞嗓的白頭宮女,清了一會兒喉嚨,依然喑啞,只剩下歎息。

如果連宇宙也走到了時間的盡頭,人類還會存在嗎?

星星回來了,人們卻回不到過去,時間迴旋,已經是幾十年前的事了,比起曾經有過的失落的一代,如今也只是,相對而言,不那麼失落而已。在假想智慧生物的保護罩下苟延殘喘的人類,成功擺脫上個世紀的石油危機,自赤道洲運來獲得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石油,於是,地球變得更熱,冷氣形同虛設,不過,還活得下去。

暴力犯罪屢見不鮮,街頭遊民有增無減,珊卓身為國家照護機構的醫生,在評估流浪青年奧林的心理狀態時,意外地讀到奧林的隨身筆記。大字不識幾個的奧林,卻能使用不屬於他貧瘠認知範圍內的字彙,以豐富奇詭的辭藻,編撰出未來世界的劇本。和奧林對談,是一個接著一個的問號,問奧林故事來自何處,他卻說不出所以然,或是不願多說。

奧林筆下關於一萬年後的故事,應該是虛構的吧!他的筆記,好似三個角色輪番獨白,有一萬年後乍然甦醒的特克,有身兼雙重人生的艾莉森,還有一個假想智慧生物的混血兒艾沙克。在奧林的故事裡,一萬年後的巴克斯人,奉假想智慧生物為至高存在,希望藉由艾沙克和特克這樣的入門人,抵達古老星球「地球」,與假想智慧生物接觸,進而達到人神融合般的救贖。他們歷盡千辛萬苦所找到的地球,渾然不似預期… …

這樣一個超現實的故事,如何來到奧林的手裡?故事真偽,姑且不提,奇怪的是,國家照護機構的主管突然插手干預,抽換負責醫師,不准珊卓過問奧林個案。一個小小個案,竟讓珊卓遭受到前所未有的脅迫,以及利誘。

 

也許是我孤陋寡聞,讀的科幻小說不夠多,不過,若聊起過去幾年所讀過的科幻小說,最令嘎眯難忘的,當推威爾森的《時間迴旋》!剛讀完的那陣子,我幾乎是逢人便推,亟欲將朋友們一網打盡,非要所有人都讀讀《時間迴旋》不可。因為難忘,因為喜愛,以至於閱讀《時間軸》時,略微感到失落,好像一個美好悲傷且無可取代的時代遠去,下個世紀的後起之秀拚命追趕,仍追不過前輩的風流神武。儘管如此,我放不下對《時間迴旋》的懸念,知道最終回《時間漩渦》出爐,豈有錯過之理。最起碼,我要知道假想智慧生物,究竟會拿這個地球當足球踢,或是當柑仔糖嗑食。

不知在哪兒讀到,有人以為,多數讀者對《時間軸》未免苛責,畢竟,原創的設定已經存在於《時間迴旋》,續篇難以在原創基石上,再堆砌出太多原創,只能就著原本框架延伸,讀者自然會少了幾分新鮮感。我個人以為不然!閱讀《時間迴旋》,許多細節使人揪心,除了科幻設定推陳出新之外,主角傑森、泰勒、黛安從童年到青壯,橫跨多年的友情與愛情,儼然科幻架構下的多情史篇。對我而言,小說中的情感強度,貫穿全書,不遜於令人震懾的群星消失、時間拱門、地球遮罩、火星使者……等,二者兼具,才顯得蕩氣迴腸!到了《時間軸》,如嘎眯一類的妄執讀者,但見黛安已老,想自新一批的淡薄角色中找出新的傑森或泰勒,猶如對著茫茫大海召魂般徒然。

然而,當我讀到終部曲《時間漩渦》,開始視這樣的情感薄度為理所當然,我變得淡定多了,只想解惑,讓《時間迴旋》及《時間軸》所烙下的種種疑問得到補償,不再尋求至情至性。當一切壞得不能再壞,誰還傻得去死心塌地。(抱歉,假借一下歌詞。)若果如此,少年奧林傻,珊卓醫師傻,警察柏斯也傻。在最壞的年代,人性除了貪婪與掠奪,仍存傻氣,自絕望中展現希望,也是人類生存本能之一。

集體的孤單,好過一個人的孤單!?

一萬年後的巴克斯人,科技益形發達,然天真不減,將前所未見的物事奉若神明,只能以宗教狂熱來形容。他們自其他星球獲得歷史教訓,發展出堂而皇之的共存理論,正因為人們思想各異,自私自利,只懂得追求各自的幸福,才會導致萬劫不復,是以中心領導有其必要。捨棄小說中的用語,我這麼舉例好了,如果人類也有伺服器,個人像掛在伺服器下的工作站,包括情緒管理,皆與伺服器接軌,異中求同,加以調節,人生安穩妥切,與痛苦絕緣,豈不大好!?諷刺的是,在這麼和合的國度裡,階級依然存在!關於這部分的情節及設定,雖非空前,卻富有嘲謔力道與深遠省思,很令我著迷。

 

二十一世紀才剛開始,銀河卻已經很老很老。如果一切都有盡頭,地球有其時節,宇宙有其終期,人類又算老幾!《時間漩渦》中一萬年後的故事,似「瓶中信」般漂流到珊卓等人的手上,讀來沉吟不已。也許作者威爾森和他那令人動容的時間三部曲,正是未來子孫所投遞出的瓶中信,苦苦哀求我們這些前輩們醒醒吧,別再踐踏腳下的星球及資源,莫讓時間三部曲,成為地球淪亡的末日預言書!

 

 

 

 

書名:時間漩渦 Vortex

作者:羅伯特.查爾斯.威爾森 Robert Charles Wilson

承認吧威爾森,你其實不是地球人,萬諾文的故事,有部分來自你的自傳吧!(笑)

譯者:龐元媛

出版社:貓頭鷹

出版日期:2011729

ISBN97898612091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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