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採買春節台東行的伴手禮

趁年前掃除告一段落,帶著軒出門透氣

牛奶糖買了,紅茶買了,鬆餅也吃了

順便開回水里老家附近,問花的訊息

 

ABIN提議開往久違的北山坑方向,讓軒逛逛養鹿場

 

望著現今的養鹿場,回想起童年和父親前往友人投資的鹿寮

印象中,當時逛的那座養鹿場是半開放空間,且看得到梅花鹿

十年河東,十年河西,一晃眼,相隔近三十年

梅花鹿空餘傳說,但見水鹿圓睜著雙眼,回望網外的人們

 

嘎眯有點後悔帶軒來此,更不想解說鹿茸取得如何如何

天地不獨厚人類,人類操弄動物,命運撥弄人類

人與動物皆不由自主地被推往無法預知的境地

 

不欲久待,遂帶著軒至鄰近小學走走跳跳

並隨意拐向幾條山徑,吸取梅花清香,掃除胸臆悶氣,增進一甲子功力

軒開心地手舞足蹈:「妳看,這也很像雪花啊!」

 

掌廚的軒外婆不在,我們決定回水里,以董肉圓當正餐

 

經過美食報導爭相轉載,水里董肉圓,不消我多說,我也從未介紹

雖然,董肉圓一直是眾所周知的水里肉圓代表

不過,無論是早期的水里,抑或現在的水里,都不只有董肉圓


奇怪的是,阿嬤過世前的某一天,不知怎的,在雲林老家和我聊起水里肉圓

她心目中最好吃的水里肉圓,是大姑舊居對門鄰居開的那攤

早在三十多年前便結束營業,搬到北部

我無緣見證阿嬤口中〝比董肉圓好吃〞是怎麼個好吃法

 

我從步伐未穩當,吃到三十而立

從董肉圓一顆5元,吃到現在的一顆25元

無論搬到哪裡,後來又吃了多少各地的知名肉圓,總難忘童年的水里肉圓

就像我回雲嘉要吃蝦仁羹、肉羹、魯肉飯… …心中自有我專屬店家

後起之秀,難以取代。個人心中的美食,往往受到先入為主的記憶制約

 

 

兩歲前和我共吃一顆的軒,五歲起改吃兩顆

之前顧慮到軒,我必需捨棄最愛的辣醬

好不容易捱過四年,重拾辣趣

 

記得某日,無菜不歡的老媽,難得和我們一起下街吃肉圓

軒見老媽先吃肉,煞有介事地仿效嘎眯語氣,對老媽曉以大義:

「阿嬤,妳這樣吃不對,要先將皮吃掉,肉留著

最後加入大骨湯才能吃肉,外地人才先吃肉

正港水里人都知道要將肉留著加湯!」

 

嘎眯忍俊不已,機車軒你有所不知

阿嬤和舅舅們,才是正港水里人

我出生於雲林,五歲才來水里,機車軒則在台中出生

竟敢大言不慚教訓嘎眯老媽這個在地人吃法,真有你的

老媽失笑說:「我不管別人怎麼樣,就愛隨便吃。」

 

大家都喊董氏三兄弟,若我記得沒錯的話,據說最早那位老伯伯有六個兒子

換句話說,當年應有董家六兄弟,其中三人接掌肉圓生意

網路上愛區分為大哥二哥三哥的店,並非真實人生中的長幼排序

傳至第三代,三家口味略有出入

即使由年輕一代掌櫃,我仍免不了在蒸騰熱氣後

恍惚憶起上一代的掌櫃身影及舊攤位畫面

 

個人最難習慣的是,我長於水里,弟弟們生於水里

無論吃阿婆扁食、員林客運麵攤二坪枝仔冰董肉圓... ...

皆深入骨髓般天經地義

曾幾何時,淪落到和觀光客一起排隊呢!(悶)

 

老媽的少女年代,水里鄉是木材集散地,舊名水裡坑

一說水裡不雅,一說由於水患頻仍,經高人指點更名水里,不復泛濫

自水里集集間舊山路俯看,夜景巧而美,時人暱稱之為「小台北」

 

拜木業全盛時期所賜,各式小吃紛陳,賓館、茶室、酒家、餐廳… …林立

娛樂項目較當時的縣府所在南投市,有過之而無不及

消夜開到半夜兩點,清晨四點就有自林場開下來的卡車

黎明前,早餐店已人聲鼎沸

臭豆腐攤兼賣蚵ㄚ麵線,晚上才開,而今白天營業,改賣大腸麵線

鄉裡有兩家電影院,民族街上的是美都戲院,民生路上則是遠東戲院

董肉圓二哥店,早年擺在美都戲院前,我們常觀影兼嗑圓


老爸若不是獨自觀影,便只帶上年幼嘎小眯看武打片

眾家女性親友帶嘎眯看文藝片,當年瓊瑤三廳電影紅不讓

梁祝及江山美人讓眾姑姨們哭聲此起比落,獨嘎小眯莫名所以

學校則帶小一的嘎眯班去看梅花之類的愛國泣血片,而今兩家戲院不復存在

我清楚記得就讀水里國小時的級任老師

小一小二白O齡,小三方O曄,小四許O丹… …某次遠足從水里國小走到車埕去!


好景不常,嘎眯上小學沒幾年,戲院寥落,政令變更禁止伐木

商人如潮水湧退,同學家長不乏因木業發跡終至倒閉者

二秦二林魅力退燒,楚留香儼然江湖第一

我們在港劇興盛的年頭,舉家遷離

直到父親過世後,嘎眯國二那年暑假,我們又回到水里

差別在於,新寡的老媽,再無法像當初接送嘎小眯般接送弟弟們

大弟二弟去老爸心中絕非首選的成城國小就讀

小弟兩歲未滿便待在小名人托兒所

 

再回到水里,水里已然是寂寥山城,不復昔時盛況

繁華褪盡,垂垂老矣

酒家、戲院、餐廳幾乎都收掉了,只剩幾家夕陽旅店

我魂牽夢縈的好山好水,在歷任鄉長軟弱無力的引導下

近年只整治出怎麼看怎麼怪的風車水車和墓碑似的溪畔裝置〝藝術(?)

除此之外,多數世人,只知水里有蛇窯、車埕及董肉圓... ...

 

嘎眯高一來到台中求學,大學又北上,就業後待在台中的年頭加上高中三年

早已超越生活在故鄉雲林及水里的年歲,卻覺得從未離開,從不是台中人

抑或我沒有故鄉,沒有根鬚,沒有屬阿米巴原蟲的單純性

 

九二一後重建的水里國小,不像我童年的小學

砍了老鳯凰木的水里國中,不是我記憶裡的國中

沒有阿嬤、爸爸、姑姑、叔伯、姐姐… …的水里

有錯置的時空背景,有新舊交織出夢幻疊影

除了留下來的少數親友們,其餘的你們,喂,到底都到哪兒去了呢!

阿嬤的時代過去了,父親的時代過去了

一步步走來,我的時代拼圖一隅,似乎也被吸附到遙遠過去

 

人的腦容量記憶體,究竟有無上限?如果一切都有限制

連小學校長教務主任名字這等小事都忘不掉的嘎眯,腦海記憶廢料忒多了些

是否相對削弱現世的、屬現實的、合該面對當下的符碼區塊?

或許我的腦子也需要格式化

才能隨波逐流,心甘情願被送往下個所在

Oops~一不小心又扯遠了,廢話少說… …

 

改日有機會到嘎眯娘家水里鄉遊玩的話

就有機會和軒來個不期而遇唷!(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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