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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人們需要呼籲「惜福」二字

當人們必需去「飢餓三十」體驗飢餓

當人們以難吃為由將整鍋菜倒進廚餘桶

飢餓的感覺,我們很久沒有了

 

《蓮娜.穆希娜圍城日記》始於1941年五月,終於1942年五月,從學校生活與暗戀心情急轉直下,先是炮火連天,繼而飢寒交迫,一天150g的麵包令人沮喪,每日250g的麵包配額已是確幸,絕望與希望只有一線之隔,那條線的名字就叫作「食物」。

蓮娜想像著:「等戰爭結束,一切都恢復平靜,可以買到任何東西的時候,我要買一公斤的黑麵包、一公斤蜜糖餅和半升棉花籽油。把麵包和蜜糖餅弄碎,倒入棉花籽油,好好地搗碎、攪拌,然後用湯匙盡情享受,直到再也吃不下為止。我要和媽媽一起烤各式各樣的饀餅… …

原來「美工膠」可以吃,貓肉竟有那麼軟嫰可口,為了食物,心腸可以變硬,蓮娜私下想像阿卡若能死一死也好,食物不需要分成三等分,她可以和媽媽對分,「我也不知道自己怎麼能寫出這樣的句子。」但她忍不住設想阿卡最好死在一號之後,如此一來,她們還可以拿到阿卡的糧票。然而,緊接在阿卡死後,眼見媽媽逐漸衰弱,比飢餓更其痛苦,留在列寧格勒捱不下去,想要撤離卻又求出無期。

 

曾讀過一個「穿越」的故事,不讓主角穿越朝代去和古人談戀愛,而是意外開啟和過去時空的對話,將現代的食物和零食,「傳送」到戰亂的大時代。對我而言,閱讀也像是一場又一場的穿越,引領人「穿越」時空的樊籬,但也僅僅是意念馳騁罷了。個人在人生中的幾個階段,曾經受到無數關照和扶助,如果可以的話,很希望能夠帶著三餐穿越到1941年,讓17歲的蓮娜吃飽,給她一個大大的擁抱。這種念想其實相當幼稚,畢竟,1941年受德軍圍攻的列寧格勒,水電無著,糧食短缺,天寒地凍中,造成150餘萬平民死亡,豈止蓮娜待援。

留下我悲傷的故事:蓮娜.穆希娜圍城日記》,被譽為列寧格勒版的《安妮的日記》。本不欲提及私事,再怎麼說,活在豐衣足食的台灣,我遠比她們幸運多了,或許因為少時失怙,加上年初雁行失序,致使我近期哭點特低,記得初讀《安妮的日記》時雖感震動,倒還能克制,這回讀到蓮娜的日記,雖然早就料想得到她媽媽很難活過這一年,然而,皮包骨、虛弱、衰亡的畫面揮之不去,令我悲痛難抑,甚至和友人自嘲是嫌幾個月來尚且哭不夠,又找了一本書來自虐不成。

安妮為了戰後的職志理想,慮及作品付梓,稍微講究字句斟酌。蓮娜不假文字修飾,直白的說,沒啥修辭技巧,有段時期盡是「求食」明細,某日麵包幾克,某日湯水幾克,足證食物成為只要她一睜開眼就無法漠視的焦點,她失去共同存活的家人、相互打氣的對象,日記是她唯一所有,終而在日記上寫下「而對你,我只有一個請求:在紙頁上留住我悲傷的故事。

猶太少女安妮的日記中,他們躲了很久,命運至為諷刺的是,都能讓他們躲那麼久,卻躲不過大戰即將結束前不久,他們被發現並送入集中營,在那之前,雖無承平時期的美食,卻持續得到友人的食物援助。藏匿期間行動不自由,小空間,人數多,易起磨擦,為了不被發現,必需小聲說話,窗簾緊閉,沖水有時機,最後,安妮沒能活著離開集中營。

蓮娜可以外出,可以走上街道,可是,她經常走了很久的路,就是換不到丁點麵包,她捱餓受凍,水電中斷,木柴取得不易,她目睹媽媽逐漸步入衰亡,也曾絕望痛泣,不忘自我激勵,令人擔心的是,日記結束在蓮娜連步伐都走不穩,一天天耗弱,甚至不再感到飢餓的那幾日… …戰爭結束後,出版商四處尋訪蓮娜的親戚,研判她成功撤離,活了下來,只不過,戰後的存活,並不代表前路坦順。

衣食足,而後知榮辱;衣食不足,是文明禮教的崩毀。蓮娜的日記,未對戰時四處可見的醜惡多加著墨,絕無南海血書式的人吃人書寫,寧可註記溫暖感懷的時刻,惟惶恐於偶或迸現的利已揣想。計劃撤離時,她想起自己畢竟是17歲的女生,為求整潔的前往高爾基找阿姨,一針一針地縫補破襪子,想要減一分落魄,保留一點尊嚴。

希望與絕望交織,能帶領人們走向何等境地?蓮娜曾呼喊「天啊,仁慈的天啊,這是為了什麼?這一切是為了什麼?」甚至想過,死就死吧。雖然崩潰痛苦,卻能在一段歌詞或美麗的明信片中得到快慰,更常藉著一小塊麵包、一碗熱湯來鼓舞自己不氣餒,堅強求生,這是她不放棄希望的生存本能。

當你只有150g麵包,只求250g麵包就好,有了足夠的黑麵包,但求白麵包更好,再來會摒棄棉籽油,想要改成奶油… …

 

飢餓的感覺,我們很久沒有了

你或許會吃吃笑著說,有啊,早上才餓過,餓了就吃嘛

那麼,換個說法,我們何其有幸,從未經歷過所謂的餓莩載道

食物放到過期,花錢減肥有理

說,好餓,倒不曾餓超過三天

說,好冷,卻不曉得凍瘡是什麼

說,好怕,只因為還有可以撒嬌喊怕的對象

 

而今,人們衣食足,甚至過足

勇氣和尊嚴是否同等滋長?

希望與意志可有同等豐厚?

衣食足之後,是不是那麼知榮辱?倒不怎麼確定了

 

 

 

 

書名:留下我悲傷的故事:蓮娜.穆希娜圍城日記 

作者:蓮娜.穆希娜 Lena Mukhina19241991

譯者:江杰翰

出版社:網路與書出版/大塊文化

出版日期:20145月1日

ISBN9789866841545

延伸資訊: http://www.locuspublishing.com/Produck.aspx?bokId=6111NS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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