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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電子遊戲之前,紙上迷宮闖關已橫行數世紀,遊戲設計者預先畫好繁複路線圖,捲成紙卷地圖後僅露出起點,玩家遇到岔路只能擇一而行,有時遭遇毒蛇猛獸,偶或美人難過英雄關,初玩踩雷就算了,玩過兩三次的人早就機關算盡,再無可能重蹈覆轍。

問題是,真實人生可不是遊戲,豈容你輕易過關,一路走來,牽連者眾。你的每場發球,有他人的相應還球;你的所有心力,皆受到環境的反作用力或者助力。你的一牽一動,左右未來局面,但你勘不破其他人的起心動念,遑論大環境的風雲變幻。

 

1910年的一個冬夜,娥蘇拉誕生,旋即夭折,黑幕降臨。

同樣的時間點,她再度出生,天可憐見,這回她免於臍帶繞頸死,然而,不這麼死,總有另一種死。

一次次的人生,一層層的領悟,她是聰明學生,很快學會規避危險,重視選擇權,作出相對妥切的選擇。

娥蘇拉一再重覆人生,說重覆也不盡然,好比每一片雪花都是獨一無二的存在。是以,這部小說有重覆的人物及框架,卻無鬼打牆的故事血肉,每一回合有各自的風采。只可惜,饒是再聰慧的女子,再穩當的舉措,都敵不過命運的玩笑。 

 

多數古代的宗教,堅持循環的概念

就像一條啣著自己尾巴的蛇。

 

一再重覆某個時間點或某段人生,這樣的題材略顯老套,就連八歲的軒軒小朋友都曉得有部「明日邊界」,更別說是喜愛小說電影的成年人。

我不期待在嚼食大量重啟人生的故事後,能有多少風景可期,豈料《娥蘇拉的生生世世》令我不忍釋卷,讀完後數日仍覺思緒雜沓難以沉澱,惟恐再度陷入近鄉情怯的結界中而拙於表達,索性放棄我本缺乏的組織力,先對朋友喊話。

我們曾經聊過許多關於「似曾相識」的經歷,何以某些人、事、地、物與夢境如此熟悉,彷彿早知道,似乎曾經歷,恍若早已來過一遭,我們笑說法國人使用 déjà vu 的頻率,似乎不如日系小說頻繁,我們聊得契合又搔不到癢處,類似的感受如弦震盪,卻難以具體表述,所謂的「既視感」如何訴諸文字?

推給所有共同聊過似曾相識感的朋友,《娥蘇拉的生生世世》並非前世今生,不盡然重播,不似時空旅人,有直線延展,有橫向擴張,又像交錯影響的平行世界,這樣時空序列可不只一般般,相對論不敷使用

 

時間不是循環的,它有點像是... ...複寫本。

 

你曾作過無數選擇,種種決定,成就現在的你。人們偶爾會假設,倘使當初作了別種選擇, 如今是否有所不同。

話說回來,無論你怎麼走這條人生道,到最後都是殊途同歸,過程如何,如何過活,如何結束,有那麼要緊嗎? 

怎麼走這一遭,如何迎向盡頭,對於娥蘇拉而言相當重要。剛開始她的方法拙劣,果然一回生二回熟。

我在P167P220之間,看不慣娥蘇拉那一世淒薄,用力眨回淚水,為了避免牽腸掛肚,嘎眯開始以抗議代替耽溺。冷血作者讓她於某回合一再遇到爛男人,遲遲不讓黑幕降臨。想活的時候屢遭賜死,悲慘至極時偏不給死,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作者跟沒道理可講的任性天神有啥兩樣。(瞪)爾後,你將察覺,爛男人事小,難以承受之事大恐怕非關男女。人類有百萬種死法,悲喜的層次與戲法則無限上綱。

 

閱讀這本書,自英倫鄉土人文群像與小兒女姿態出發,走進大時代毀天滅地的巨創,有黑幕也有光明,既感希望無窮,偶爾也感到絕望。無論作了多少不一樣的嘗試,但願人長久,怕只是怨憎會、愛別離,痛苦如影隨形。妳或許成功自救,也讓某人免於凋零,卻救不了摯愛的另些人,若說早夭的娥蘇拉福分薄淺,活得久難免憾恨無窮,何妨及早來場黑幕降臨,省得目睹在所難免的物是人非。

 

「就像是,」他對娥蘇拉說,「你走進房間,雖然你的世俗生命結束了,但你的靈魂卻還在這世界苟延殘喘。」

「我想我了解,真的。」娥蘇拉說。

 

娥蘇拉每來一次,其他人都要配合按下重播鍵。從娥蘇拉個人小圈圈及小時代,擴及周遭人等以至於二次大戰的集體崩毀,這是多少人的人生重來?布局之縱深不僅止於娥蘇拉的生生世世!

娥蘇拉逐漸升級,其他人何以落後主角的學習進度?作者果然不是省油的燈,早料得到普通讀者如嘎眯等可能會有的反應,接下來的發展雖非我料想的整體戰鬥力提升,卻遠超乎我預期而更其驚豔。

 

配戴睿智重裝備,展開另一場真實人生,可否堂皇邁向樂多於苦?

你未敢忽略大環境的變化消長,你算盡一切,你以為下回合穩操勝算

若有機會重來,是否真能學乖?即使你學乖了,其他人呢?怎麼做才能雞犬昇天?

最初,讓自己活下去至為要緊,漸漸地,她有更多在意的事、牽念的人,愛愈多,痛愈深。

再三溫習不等於事事如意,在兩次大戰之間,無論你再怎麼小心迴避舊時錯,你和你愛的人都逃不出烽火連天,獨善其身沒意思,改變世界將是唯一救贖。

 

偶爾,我們思索另一種可能,也想傳達訊息給平行世界裡17歲的我,拜託她照子放亮點兒。

熟能生巧,請繼續加油,下一場人生會更好,多試幾次,砍掉重練,扭轉乾坤何難之有。(握拳)

承認吧,國父在我們所處的這個世界需要可歌可泣的十次革命失敗,在另個平行世界一次就搞定了~

 

 

 

 

 

書名:娥蘇拉的生生世世

作者:凱特‧亞金森 Kate Atkinson

譯者:陳佳琳

出版社:高寶

出版日期:20149

ISBN97898636106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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