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立體

   

「無論是生是死,要生下一個人或者替別人送終,如果沒有一定的心理準備都不是簡單的事。」

即使有心理準備,當無常大駕光臨,還是有可能將鋼鐵人打成落水狗。  

 

身為照護員,依官方規定當然有所為、有所不為,砂羽一時同情心泛濫,跨越了理該固守的「無為」界線,在一起火災事故後,她負責照護的老人一家幾近全毀,砂羽再也沒辦法回去任職的中心,工作沒了,存款自人間蒸發,身無分文的砂羽索性找上老人家,諸如,因財產繼承跟兒子吵架的小康、亂刺別人輪胎被砂羽逮個正著的阿茂、坐在購物中心發呆的退休教師義男… …威脅利誘有之,管吃管住有之,看到這兒或許會讓人質疑這算各取所需嗎?跟那些針對老年人行騙的匪類有什麼兩樣?感覺上又是一隻吸血螞蝗?過沒幾頁,讀者居然有種「如此甚好」的安心及感動,於是,隨故事展開乍看奇怪的不得了,愈看愈順理成章的浪人照護員之旅。 

 

台語有句俗諺:「未註生,先註死。」可以說人們打一出生起便朝著死亡大步前進。我幼時不懂,以為死亡很遙遠,接連失去幾名親人,年方12已被迫熟習「無常」兩字,明白那不只是戲劇裡濃妝豔抹令人失笑的黑白無常。有些親人走得太快讓人猝不及防,與他們極端相反的又是平穩的壽終正寢,是以我明知「棺材不只裝老人」,卻很少想到「照護」這麼沉重的課題,即使想到也未加細想,偶爾幫手只是短時間付出作不得數,沒有經年累月的體認,沒有長期的身心消磨,直到2013年,照護的陰影悄然籠罩,才首度認真思索。

 

一:沒有錢真的萬萬不能,不得不正視山窮水盡的恐慌 

二:要體力,更要足以續航的心情,照顧病人身心的同時,莫忘照顧自身 

三:需要同理心,告別玻璃心,偶爾放任哭過了,仍得回復金剛心 

四:病人再瘦都可能扶不動,沒技巧的照顧者傷人自傷,一起跌跤非玩笑 

五:輪椅很難推、餐點花心思、食衣住行吃喝拉撒皆非易事 

(六七八九十… …可茲列舉事項族繁不及備載,就此打住)  

 

兩年多前,我雖不至於該死的樂觀,倒也沒想到這些問題很快兵臨城下,家有需照護對象的上班族怎辦?請人看護的費用怎算?如何申請外籍看護?就算符合申請標準也緩不濟急?求助本土的照護單位能有多快?扣掉照護費用你的月薪還剩多少?唯一優點是減肥不難,歐耶~明知地球人殊途同歸,但是死亡也分很多種,死亡之前如何過活很重要,我總希望臨終時能爽快俐落地走,就怕天老爺愛開玩笑,真給我什麼歹戲拖棚的爛尾,等我作鬼再找眾神算帳又能怎樣。

 

 

很喜歡這段:

不管是擁有長距離、長時間生命的老人們,或者是早早迎接死亡的人,大家都擁抱著生命漂浮在這個世上。

我們每個人都漂浮著,擁抱自己的生命漂浮著。往上、往下斜著走反著走,再怎麼睜大眼睛,都漂浮在雪白的地方。連自己究竟是閉著眼睛或睜開眼睛都分不清楚。」

 

為什麼老年人被詐騙成功的比率似乎較高?撇去失智不提,有些老人家明明就聰明一世,為何末了會顯得老糊塗?另一些人,好似德高望眾了數十年,怎麼到頭來卻有某些作為致使晚節不保?人們總說老年人囝仔性情,他們究竟是返璞歸真,抑或只是嘗試發出各種求救的訊號,其中有些訊號也許只是很簡單的「誰肯好好地聽我說話」? 

 

死生課題及照護議題,說得再多也說不完,偏不想說書名為何叫作《0‧五毫米》,這部分留待感興趣的人自行閱讀。我只想說,故事動人,讀者難免不仁,偶爾懷疑砂羽在某處如此這般真有必要嗎?身心照護就算了,性渴慕不容無視?接著又納悶作者會不會將砂羽寫得太理想化?舉個較不會破哏的小例子好了,最近這種熱斃的鬼天氣,君子我光在廚房待一個半小時都快枯萎恨不能遠庖廚,砂羽她照護老人之餘還有辦法料理三餐豈不是太神?難道她真能樂在其中?而後我們終將發現,這一切不只是被照護者需要,也是照護者心之所趨。 

 

既然都知道棺材裡裝的不只是老人,也該明白社會上需要照護的不只是老人。當一段段照護者的流浪,停泊在少年誠的章節,我再不意外,卻意外於真相的衝擊。結尾的鯨魚和無敵海景,更使人感受到砂羽一如大海般,也有淚海,可以包容,可以強悍,可以溫柔。一段段的照護式浪人情歌,許是物傷其類,許是孤單的引力,此乃砂羽式的相濡以沫,未必相忘於江湖。  

 

或許,過去的自己之所以不想要進一步思索相關議題,不只是以為時候未到,也有三分冷漠、三分恐懼,然而,遲早逼近的現實與可能的無奈,確是你我無法輕忽的人生必修課。走得痛快也罷,要是需要經年累月的照護,種種生理的、心理的磨難、經濟負擔、責任歸屬暨分攤、親人間的衝突與心緒轉折、或無親人可茲衝突擔子全落在一個人頭上… …屆時,可不可以請砂羽來一趟?(跪)

 

 「照護是人生的還原。」 

 

 

 

 

書名:0.5毫米 

作者:安藤桃子 

譯者:詹慕如 

出版社:臺灣商務 

出版日期:2016 7 

ISBN  9789570530513

 

 

 

作者安藤桃子為導演兼作家,《0.5毫米》改編電影在2015金馬奇幻影展頗受好評,可惜台灣尚未有片商代理,不妨參考:https://movie.douban.com/subject/217671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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