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鄰(立體封)  

 

時間進入二十一世紀,我們不再茹毛飲血,卻免不了明著暗裡的彼此撕咬。我們文明,同時不文明;我們講理,並且不講理。即使自詡為奉公守法、彬彬有禮,一旦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在充分意識到法律薄弱、道德危脆之際,骨子裡的原始血脈仍有可能傾向非法正義。褪去文明的錦袍,我們都有機會走回野蠻人的老路子,假以時日,再許自己一劑轉型正義。

 

《惡鄰》的主角曾這麼想:「我們向來奉公守法,以後也會遵守法律,法律也會保護我們。」←別傻了孩子。

 

建築師藍道夫是個循規蹈矩、克己復禮的主,他成長於正常家庭,有些快樂,偶爾有些小吵鬧,但他最受不了擁槍控老爸,雖然老爸一生從未持械釀禍,光是家裡有數十把上膛的槍已足夠藍道夫心驚肉跳,他不懂父母這種走過二戰的老德有啥戰後創傷,他只相信自己離老家和老爸愈遠,人生就越是正大光明。直到他和老婆小孩搬到新公寓,樓下的鄰居迪特貌似平凡,會烘焙好吃到爆的餅乾蛋糕,一步步接近他的家人,一眼眼窺伺他們的起居日常,接著是一次次的惡意毀謗、攻訐、威脅,夾雜信件與詩歌,分分鐘凌遲他們的神經。

 

藍道夫終於體認到一個可笑的事實,擁有得多的人,最是輸不起。像他這麼一個在乎面子、關心兒女、注重生活的中產階級,壓根敵不過蠻不講理的無產階級,嗜血狗仔隊還有可能著墨於社會階層和貧富不公,將有房有車有銀兩的他們刻劃成恃強凌弱的陰險偽君子,為弱勢邊緣人迪特喉舌顛倒是非。無論你如何憤怒反擊,對方無關痛癢,還有國家養,反之,對方只要戳中你愛子護家的穴,足以陷你墮入「由愛故生怖」的癲狂,萬劫不復。

 

我發現,我原先自以為的優勢,正巧是我的弱點。家人、工作、優渥的生活、財富、好名聲,我可能失去這一切,他卻沒有任何損失。… …

窩囊廢強大無比,因為他輸得起。看來顯然是人生贏家的我卻不堪一擊,因為我們擁有太多,一件都捨不得失去。

 

多次求助於律師及有關單位未果,藍道夫和老婆瑞貝卡瀕臨崩潰,卻意外在共同抵禦外侮的過程中,稍微修復疏離的夫妻線。讀者自始就跟著藍道夫一家人去探監,清楚知道他七旬高齡的老爸乖乖吃著牢飯,令他們全家人忍無可忍的惡鄰迪特‧提貝瑞歐斯已遭終結,未來應該看好不看壞,可是,惡鄰餘毒未清,持續啃噬藍道夫的心神,他決定寫下一切,就從童年沒陰影有射擊練習之無趣寫起,再說說自己不時放著妻子兒女不管,獨享米其林盛宴的冰凍三尺,當然不能忘了提到他愛好和平、有所不為,卻被周遭親友視為懦夫的莫名其妙,然而,在搬到新家以前,他如何體會到這世上真有胡攪蠻纏之人?這故事中關於家庭、親子、人際、社會、意識型態、戰爭和平、婚姻凋零之多層次表述,豈止惡鄰而已。

 

舉個最簡單的例子,你我之間豎起的樊籬可以是蠻橫粗暴的柏林圍牆,而泛見於許多家庭的冷暴力,絕不亞於來自鄰居沒有實際暴力行為的威脅。爾後,你逐漸明白書中這句「對我而言,家就是可能中槍的地方。」的多重含意,惡鄰不只批判惡鄰,你必需承認,造成家宅不安的潛在因子很多,除了命運賞你個白眼,樓下住著狂犬般的惡鄰,還有一個可能性:自己。自己,或是任何一名家庭成員,都可能是家庭崩壞的蠹蟲。

 

道德議題永遠不乏模糊地帶,我想起藍道夫曾被問及要是他和女朋友同在樹林遭數名敵人攻擊,無槍敵人欲侵犯女友,而他手中有槍,那麼,他是否選擇開槍救女友?藍道夫大言不慚地表示自己熱愛和平,拒絕開槍,只會好說歹說勸這些人放下賊手立地成佛曉以大義如此這般。發題人重申,倘使你不開槍,女友即遭輪暴,這樣子一來你還是不開槍嗎?儘管藍道夫旨在免除兵役,求取替代役,但他的答覆仍令我瞠目,真心相信他在關鍵時刻會死道友不死貧道無誤。

 

作者以這麼一名行為舉止慣常傾向息事寧人、明哲保身,看在周遭人眼裡未免懦夫,缺少硬漢骨氣的藍道夫為主角,更烘托出文明守禮的你我,即使再軟弱怯懦,都可能有恨不能以牙還牙的一瞬。看到他暗自期待老父為他「做點什麼」,超想逼藍道夫自個兒去做點什麼為家庭出頭不然就巴他頭,小說終局揭露的事實,在閱讀中途已可想而知。比起真相更讓人震撼的是我幾乎沒有太多掙扎便站隊:當法律無法保護人民的時候,非法正義又有什麼不可以?原來,我竟如此崇尚以暴制暴?一方面又有點局外人心態,說好的處世智慧呢?真到非做點什麼不可的該死地步嗎?不然弟弟早先想要撂人的提議也不錯?早叫你搬家不就好了搞啥鬼?

 

以德報怨,何以報德?

以直抱怨,以德報德。

 

 

書名:惡鄰 Fear

作者:德克.柯比威特 Dirk Kurbjuweit

譯者:林師祺

出版社:愛米粒

出版日期:20180101

ISBN97898695206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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