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想要謹小慎微地生存著,為什麼會是那麼艱難呢?

雪麗和母親性格相近,他們天資過人,才華洋溢,知性又感性,書本是死黨,音樂是靈魂伴侶,崇尚知識為永恆知己,息事寧人是不變的處世法則,一旦暴力當前,她們除了閃躲,別無他法。

雪麗的母親歷經丈夫外遇、家暴、離婚,及至二度就業時面對職場欺凌及性騷擾,她的應對方式始終如一,說穿了就四個字:「忍氣吞聲」。

雪麗在學校飽受霸凌,姐妹淘成為永無休止的噩夢,她不是不聰明,而是聰明到足以看清師長怯懦校長無能,既然別人救不了她,那麼,她只能打落門牙和血吞,誰叫她們是批著人皮外衣的小老鼠性格呢,雪麗這般自嘲。

「別忘了,我可是一隻老鼠。閉口不言,默默受苦;身體一動也不動,指望別人看不到我;沿著牆邊急匆匆地跑,尋覓安全的藏匿處。」

失婚的母親,帶著滿臉傷疤的雪麗,搬到與世隔絕的農莊,只要低調地藏匿在被遺忘的一隅,緘默地呼吸著,最低限度地活著,老鼠也能擁有天堂。

就在雪麗十六歲生日前夕,有人闖進這個靜謐天堂,母女倆的世界為之翻轉。雪麗無言望著櫃子上的經典書籍,壓抑不住內心的吶喊:

「所有的這些文化,所有的這些藝術,不過就只是騙術而已。它讓我們得以假裝人類早就不再是禽獸了,而是高尚的、有智慧的動物,進化成較精緻、較純淨的物種... ...真相是,我們根本就沒變,我們仍是同樣的一種生物,跟古早時代一樣......

 

這本小說,打從一開始的霸凌場景,就令讀者思緒迸竄,不知大家有無注意到,不少窮兇惡極的罪犯,落網後辯稱童年慘遭家暴或霸凌,好像被虐到極點,適足以作為性格轉折及虐人藉口,那麼為何有著同樣遭遇的另些人卻仍是一條好漢呢?

再三反思詰辯之餘,嘎眯數度逮著路人抒發已見,正想狠狠搖晃書中的母女:「醒醒吧,痛了就要叫,忍不住就該咆哮,被逼急了,老鼠總得咬布袋啊!」繼續往下瞧,嘎大虎軀一震,再不敢亂出餿主意。待讀完全書,嚇~確實是始料未及啊!

喜愛武俠小說的人,除了沉迷武藝高深,更多是喜愛俠義風範。在殘酷的人生競技場找不到出口,不如看著小說裡的俠客剷奸鋤惡,在武俠時空裡,將岳不群的腦袋踢飛是正確的,法律靠邊閃,俠義才是指標,為了行善,適度的暴力,似有存在的必要。當我們跳脫想像空間,回到真實人生,就不能那麼天兵了!

有時我甚至懷疑所謂成長,就某些層面而言,就是從「絕不妥協」,進化至「適度妥協」。說到底,我們有多少籌碼足以伸出脖子去捱一刀呢?有些人的是非黑白靠銀子說了算,另些人的公平正義靠子彈說了算,法律只約束到守法的人,有多少罪惡當道,我們小老百姓無力抗衡?只能忍一時風平浪靜,退一步無災無恙,平安無事,直到生命終結的那天。一切都是為了與人為善,圓滿人生,天下太平嘛!謹小慎微有什麼不對,謹小慎微十分正確啊!嗯嗯,我是半隻老鼠。

軟弱,是種罪惡?暴力,是種救贖?

即使我們早就明白,這世界不是那麼黑白分明,卻還是告訴自己,也教導下一代,凌駕一切價值且值得我們畢生追求的,正是「真、善、美」。(天放霞光)然而,現實是什麼?現實會不會是那些,我們不願對自己承認,難以對人啟齒,無法透露給孩子的部分呢?

這本小說以雪麗作為第一人稱敍事,在某些關鍵時刻,雪麗的媽媽異常沉默,在那時候,除了閉嘴起來默默掙扎矛盾,確實無話可說。要怎麼告訴孩子,接下來想要說的,跟平時教誨的是兩碼子事?

尚未閱讀《2隻老鼠》的人,最好別預先知道太多故事內容,一無所知的投入故事情節中,才有三溫暖般的閱讀饗宴。你會感受到生存法則與道德試煉,同時在血脈中鼓噪衝突;你會因為情節走向與驚悚氛圍而屏氣凝神,不到最後關頭,絕不妄加猜測論斷;你大有可能像嘎眯一樣,在不恰當的時候失笑,只為那饒富黑色幽默的畫面,冷不防地笑場。

三溫暖過後,嘎眯趕緊將錯愕的下巴扶回去,反覆自問,以文明人自詡的你我,是不是敢怒不敢言的老鼠?服膺所謂圓融性格,會不會喪失拚搏本能?當生存法則槓上了道德尺規,我們將走向什麼境地?一味的軟弱,是不是變相的助紂為虐?換作是我們處在小說裡的深夜場景中,又將何去何從?

凌遲觀眾感官的恐怖之作,從未讓我打從心底覺得恐怖。逼視善惡是非之間那條薄弱的界線,轟炸讀者的道德尺規,顛覆約定俗成的價值觀,才是令我引以為惡寒的驚悚作品。回過頭來咀嚼第六章末的一句話:真正能界定我們是誰的,說不定正是那些我們所無法與他人分享的事物。更覺餘音繞梁。

 

 

 

書名:2隻老鼠 MICE

   ─再膽小如鼠的人,也會有無法忍受的一刻。

作者:戈登.芮斯  Gordon Reece

譯者:韓良憶

出版社:大塊文化

出版日期:2012425

ISBN97898621333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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