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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而為人,誰不是千瘡百孔?

而從來也沒有「簡單人生」這件事。

 

話雖如此,你以為某些人生確實比較容易?

 

《生活是頭安靜的獸》集結13則短篇故事,刻劃濱海小鎮的那些人那些事,不僅榮獲2009年普立茲小說獎,改編 HBO 迷你影集後更將8座艾美獎打包帶走。故事由亨利與奧麗芙這對夫妻接下第一棒,輾轉接棒給其他居民去丈量生命某階段的苦樂得失,原文書名雖是 Olive Kitteridge,奧麗芙既是主角,在某些篇章也是不起眼的配角,從年輕至耄老,怎地就走不進也無風雨也無晴的理想境界,書末交由奧麗芙收尾,而她年歲已老,無力再作衝刺,年輕人不會懂,他們不知道,在那皺紋滿佈的軀體下,只要這顆心臟持續跳動,傷心難免,開心難免,心疼依舊,磨心依然。

 

一開始,奧麗芙的老公亨利顯然在人群中較為親民,個性溫和不疾不徐,相形之下奧麗芙宛如張揚的刺蝟,臭脾氣,壞嘴巴,行事大剌剌不轉彎,學生們怕她,兒子和老公低調回避,世人眼光是這麼看的:真不知亨利怎麼受得了她!我不時在她的暴衝中找到位置對號入座,雖然不到奧麗芙的滅絕師太層級,卻能憂她的憂,傷她的傷,讀到後來很難不為顧人怨的奧麗芙傷心,呵,是啊,從什麼時候開始出現裂痕,那麼疼愛的心頭肉,那麼難以跨越的鴻溝。她生別人的氣也氣自己,雄壯威武身材裡的柔軟心其實會受傷,沒有那麼強悍。

 

展讀之初,我不到十頁已被收服,容我任性提列兩百餘字為例: 

由於奧麗芙拒上教堂,亨利罕見地尖厲起來... ...他聽見自己說:「要求做妻子的,陪丈夫去教堂,這個要求難道過分嗎?」在他看來,奧麗芙不陪他上教堂,就等於是把家庭危機曝之於眾。

對,沒錯,這要求就是他媽的太過分了!奧麗芙一股怒火噴湧而出,「你根本不知道我有多累,教一整天課,開笨蛋校長主持的白癡會議!買菜、做飯、洗衣服、熨衣服、陪克里斯多夫做功課,而你──你這個虛有其表、譁眾取寵的頭號好好先生,還想讓我犧牲星期天的早晨,去和一群討厭鬼坐在一起!」她猛地跌坐在椅子上。「哦,我受夠了,也煩夠了,」她的語氣平靜下來了,「完全受夠了。」

 

可以想見我所認識的某些主婦朋友們若看到上述這段,即使沒有眼眶濕濕的,也有七成的感同身受。好故事不會卡在象牙塔裡發癡,直指人心的小說總是貼近真實地球表面。

 

光是奧麗芙一家三口的故事,已展現愛情、婚姻、憂鬱症、躁鬱症、婆媳關係、親子關係的多重面貌,遑論其他短篇的內容涉及外遇、厭食症、創後復原、兩個人的牽手、一個人的老後,無論是畏縮安琪拉眼中令人困惑的聖誕樹,冬季音樂會那執子之手與子偕老完美表相下的一根刺,瘋狂露易絲尖銳語句後的深深狼狽,皆在13則短篇中作困獸悶哼,不直書悔恨,不見灑狗血,不到聲嘶力竭,卻篇篇有轉折高潮,以不慍不火的筆鋒觸及閃點,包覆情感,讀來過癮。這類短篇未必投重口味讀者所好,卻是我頗覺涮嘴的功夫菜,除了細嚼時的享受,尚有回味不已的餘韻及養分。

 

「舉目所見,都是疏離冷漠的男男女女。

跟著隊伍往前移,她搞不清自己這是去哪裡,然後又要做些什麼,

排隊的那些人似乎個個都清楚,唯有她什麼都不知道。」

 

加油吧!滅絕師太~ 生活是頭安靜的獸,牠愛玩一種無預警突襲的遊戲,你奮鬥也罷,你束手就擒也罷,你欺哄自己關關難過關關過,直到你不確定能再相信些什麼。某段幸福消逝方知,另些悔恨無從償還,弔詭的是,即使傷痕累累,你仍為春雨秋芒著迷,就在你苟延殘喘過不去的時候,驀地發現,原來有一絲眷戀從未離開,現在的你還不想放棄,這世界。

 

 

書名:生活是頭安靜的獸 Olive Kitteridge

作者:伊麗莎白.斯特勞特 Elizabeth Strout

譯者:張芸

出版社:寶瓶文化 

出版日期:20169月15日

ISBN 97898640606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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