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眯不搗蛋

 

身為一枚庸才，我常想像要是自己很天才該有多好，可以大幅縮短修業年間，可以將個人喜好發揮到啵兒棒的境界，順便免於無才無財的窘況，我但願能天才到找出穿越時空的辦法，回到過去遏止災難過早發生，滅緩痛苦衝擊，然而，在很天兵的很天才藍圖中，我並未考慮到老師不疼、同學不愛、社會錯待。

 

「我們預料的幾乎不會發生，而真正發生的則是出乎預料的事。」

 

七月七日不是七夕的那一日，新父母高高興興地抱她回家，並為她取了寒帶植物名「柳兒」，所以柳兒會喜歡7這個數字可不是因為吃角子老虎 777，再說她的姓名 Willow Chance 已充滿機會。乖乖上了五天幼稚園之後，柳兒因為實話實說，換來「怪胎」這麼響亮旳綽號，同年秋天，教育諮詢學家則送她「高度資優」作為新頭銜，她猜想也許所有的標籤都是詛咒，為什麼地球人總忙著替其他人貼標籤？

 

爸媽想盡辦法找出能夠忍受她的朋友，於是他們找到最佳伴侶植物，她可以化沙漠為綠世界，卻無法讓學校變好玩，她熱愛自然科學和醫療診斷，倒是想不出所謂學習殿堂究竟教會了自己什麼，多虧不靠譜的學業成績，人們不記得她有多天才，以至於上了中學繳出滿分的時候，校長大人十二分肯定她作弊。家庭甜蜜，養父母恩慈，讓世界不是那麼壞，一場車禍卻奪走爸爸媽媽，她盡力控管血壓和生命徵象，避免被心碎症候群打敗，悲傷依然不請自來。

 

展讀之初，柳兒讓我想起《留下來的孩子》，她與周遭格格不入和在人群中的表現，皆讓我擔心她不只是天才，似乎不能排除亞斯伯格的可能性，急驚風嘎眯想用力搖晃柳兒爸媽，勸他們帶她進一步評估以免錯過早療的機會。（看到她和阿梅等人的互動便證實我想太多！）接著看她被認定作弊何止火上加油，假使我是戴爾，一旦看出她非比尋常，當然二話不說衝到校長室拍桌聲援柳兒，哪曉得戴爾居然悶不吭聲。那個誰誰誰還幫他洗那堆見不得光的髒內褲作啥，全給我扔了吧！（氣）

 

幸而英明神武的版主驚覺自己過度代入，醒醒吧嘎眯，柳兒是虛構的，你受不了的癡肥宅男不存在，然而，只要這般人情冷暖故事不死，我們便得以在不作夢的年代，持續相信並且守護奇蹟。藉著柳兒的故事，我試圖重新審視自己失親後的心緒轉折，故此厚著臉皮說說所謂奇蹟這回事，你可以說世上沒有奇蹟，也可以說每一天都是小小的奇蹟，奇蹟存在於每個起心動念，惟有不斷嘗試才有奇蹟的生存空間，倘若你繼續行屍走肉以悲傷癱瘓心志和行動，就當真什麼都沒有了。

 

 

「或許當你歷盡滄桑後就會這樣，

所有的稜角都被磨平了，像海玻璃一樣。

若非如此，就是支離破碎。」

 

無論天才或平凡，人生路總有艱難，《細數生命中的小奇蹟》不僅是一個人的傷後復甦，還是集體的微妙變化，例如「將來要是從事管理工作會很有前途」的光和便令我七分喜悅，好吧我承認是十分娛樂。

故事之中未必有大起大落重口味，卻可以品味細微轉折與感動，對輕度憤世嫉俗的人來說，結局難脫皆大歡喜的窠臼，就連很落漆的地方都能成為風景，幸而不必擔心墮入太完滿美好的噁爛甜膩。

我原本有些在意柳兒如何進一步發揮潛力，是不是該跳級什麼的，在尚未找到適切的學習位置前，好像就這麼被結局給漠視了。然而，這偏巧教會我們跳脫世俗價值觀，直視既有學習框架的疏漏，每天改變你一點什麼的可能是植物、是風景、是周遭人們的作用力與反作用力，和你自己悉心為每個小日常所採取的行動。

 

喪親之後，柳兒不再數算7的倍數，再算也無法修補崩壞，也許是邊緣人的相互感應，或者是迷失與空茫的磁場吸引，頓失依靠的柳兒、有「痣」難伸計程車司機、邋裡邋遢的輔導老師，以及講越南話的三口之家，為彼此的失落寂寥填土，植入友誼、希望和造家的可能，他們以笑淚澆灌，憑藉殘缺的信念施肥，是以這荒謬悲喜人間也能迸發奇蹟蒴果。

我很想告訴柳兒事發當天媽媽在檢驗中心獲知的結果，即便不這麼死，也會那麼死，你永遠擺脫不了人生的愛別離苦，即使不是這場意外，總會有另場死亡。沒人能保證你下個翻頁是幸福抑或重擊，但你遲早該學會在樂苦參半的啤酒海裡泅泳，奮力游出自己的方向。你無需口口聲聲療癒系或治癒方，你只需要重拾數算7的倍數，為自己找回適性自在的 777。

 

 

 

 

書名：細數生命中的小奇蹟　counting by 7’s

作者：荷莉‧高柏‧史隆　Holly Goldberg Sloan

譯者：顏湘如

出版社：博識出版

出版日期：2015年10月5日

ISBN：978986610468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