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人房子裡的燈

希望在妳感到絕望的時候,不會羨慕其他人的快樂、好運、

他們的成功、安定、成就,和別人家裡的燈光。

世上到處都有好事,也到處都有壞事。

杏兒六歲那年,媽媽意外身亡,她被帶到媽媽負責管理的公寓,五組住戶超級好心,不但為媽媽辦喪事,還臨時召開會議,討論杏兒的未來。福洞路315號的住戶們說,大家都喜歡既陽光又有人緣的媽媽,所以決定讓杏兒成為這個大家庭的一份子。

他們沒說的是,在這之前,住戶們各自為政,並沒有什麼大家庭這回事。

他們沒說媽媽的信件提到爸爸是住在福洞路315號的普通男子,這封信炸了窩。

他們更不可能說,在羅馬近郊的這棟公寓裡,除了女人和小孩之外,公寓的每個男人都有嫌疑,男人們自清自保,女人們合理懷疑。

在震驚、善意與猜疑的角力中,住戶們決定不驗DNA,聯手撫養杏兒。「畢竟,我們每個人都在不知道某件與我們有關的事情的狀態下活著」不是嗎?杏兒將不只有一個媽媽,也不單一個爸爸,聽起來什麼都有,實際上可能什麼都沒有。媽媽死了不會再回來,她曾說過爸爸在月球上漫步,對著月亮揮揮手就能向爸爸打招呼,問題是,爸爸到底什麼時候才會回歸地球表面?

 

杏兒明白二樓獨居蒂娜的寂寞,察覺三樓律師太太的隱憂,陪四樓同性戀伴侶參加 Gay Pride,聆聽五樓情侶爆量不等同溝通的話語,在六樓看到所謂的家庭傳統。五個家庭、九個父母,各自形塑,交互影嚮,杏兒長成有別於同齡孩子的獨特存在,我們姑且稱之為五個家庭的混搭風格吧!《藍與黑》首章便寫著:「一個人,一生只戀愛一次,是幸福的。 不幸,我剛剛比一次多了一次」戀愛多次使人頭疼,那麼,與五個家庭生活,在樓層間起落升降的杏兒,是不幸的倍增,抑或幸福的加乘?

《他人房子裡的燈》被譽為「義大利版《刺蝟的優雅》」,與《刺蝟的優雅》不同的是女樓管美麗爽朗富感染力,且在故事一開始便車禍身故,僅留下六歲女兒和父不詳的謎團,整棟樓的男性住戶都脫不了嫌疑,說是鴕鳥心態也罷,住戶們在少數人反對下仍決議不驗DNA,如此一來好像比較不會導致任何一個家庭破碎,他們還為整件事下了令人會心一笑的註解:「沒有任何一件事的荒謬程度會嚴重到將來我們回頭看它時還感覺那不自然。」小說中段,在保羅為同性戀伴侶大剌剌豬睡而抓狂的夜晚,杏兒正在看紀錄片中的杜鵑鳥喜歡把蛋下在其他鳥類巢裡,未直指杏兒身世,只在原該衝突的場景,以杜鵑鳥生態再幽一默。一群真假父母之間,誰是杏兒生父?家家有本不為人知的經,真實與謊言在樓層間流竄。

小說的時間點偶或切換,從杏兒的視角岔開,閒話某某住戶當年的某個時刻,人們同時活在現在與遙遠過往,杏兒在這裡成長,親炙五個家庭十餘個成員的笑淚悲歡,也在此領略戀愛的酸甜苦澀。她在某些層面超齡,卻在另些方面不夠成熟,她想要變得跟同齡其他人一樣正常,在「變正常」的念頭之後,總冒出「如果『正常』一詞可以用來代表『正確』的話」來完成注解。

她既是多位父母的集體展現,也是眾人內心世界的分崩離析,不斷思考、反思,與周遭融合,同時不停衝撞,從各自的內心小宇宙,在交集與疏離間,擺盪出集合的大宇宙。

 

「當妳愛上一個人的時候。妳唯一能相信的,就是跟些狗屁不通的價值觀扯不上一點關係的東西。」

「白雪公主那狗屁不通的價值觀!」

「很好,就是這樣。妳真的是一個頭腦特別清楚的小女生。」

「謝謝你。」

「妳不要高興得太快。頭腦特別清楚的孩子有一天也可能會成為他媽的大人,就像其他所有人一樣。」

 

杏兒六歲那年,大家決定不驗DNA的理由稍顯自私,等到她十七歲時,大夥兒再度召開會議,感慨於或許該是時候讓她驗DNA。六歲到十七歲是不算短的時間歷程,生命中有多少人得以和我們走過十年?曾經擔心杏兒是羅倫佐產物的利迪雅說的話令我動容,為了避免影響尚未閱讀者,特將利迪雅的話反黑「吊詭的是,」利迪雅說:「一直到現在,我才意識到,最令我感到害怕的想法是:萬一杏兒不是羅倫佐的女兒要怎麼辦... ...」假爸媽就沒有真家庭?曾幾何時,小心奕奕迎合他人的杏兒不見了,她終於為自己發聲,對養父母們大吼,這樣的撞突、淚水、懊惱... ...,不正是杏兒夢寐以求的「正常家庭」難以免俗的嗎!

 

《他人房子裡的燈》不提供肥皂劇式的罐頭笑聲,而是笑淚交織荒謬劇理應呈現的劇場效應,充滿稍一思索便不住發噱的義式狂想及幽默。始於荒謬決議、草率成軍的「杏兒父母團」,細看方覺可愛、可憐、可笑也可親,讓人閱讀不久便主動搬進去當樓友,彷彿荒唐有理,再不覺得斯情斯境有何不對勁,以致於當書中難得出現比較像衛道人士的帕華洛帝律師時,他如此正經、正當、正常有理的論述,反倒顯得乖違似的。驗出DNA,找出生身父親,雖然沒什麼「不對」,又有什麼「很對」的呢?(眨眼)

 

 

 

 

書名:他人房子裡的燈 Le Luci Nelle Case degli Altri

作者:齊雅拉甘貝拉萊 Chiara Gamberale

譯者:吳若楠

出版社:商周出版

出版日期:201465

ISBN97898627260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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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簡介
齊雅拉甘貝拉萊(Chiara Gamberale
  作家、電視及廣播節目主持人,1977年於出生羅馬,現今仍在羅馬定居。畢業於波隆納大學,主修電影歷史學。
  2008年以《死角》(La zona cieca)一書獲得義大利兩大文學獎之一的「康皮耶羅文學獎」(Premio Campiello)。
  《他人房子裡的燈》是她第六本書。她同時參與了廣播和電視節目的企畫與主持,其作品包括義大利廣播電視公司第一頻道的《Gap》、第三頻道《四樓右側樓梯》(Quarto piano scala a destra),以及24小時廣播頻道的《給自己找個好男人吧》(Trovati un bravo ragazzo)。2010年起,她開始主持Radio2的《我,齊雅拉,和朦朧》,並與義大利的《新聞報》(La Stampa)、《改革報》(Il Riformista)及義文版《浮華世界》(Vanity Fair)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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